抽屉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突兀。严浩翔捏着那张薄薄的U盘,金属外壳冰凉,像他刚挂断的电话里,严父最后那句“别忘了你姓什么”的语气。
U盘里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东西——贺氏的项目底价、高层变动的内幕、甚至贺父私下投资的隐秘渠道。每一条都精准戳在贺家的软肋上,是严家梦寐以求的利刃。
他盯着抽屉深处那片黑暗,手一松,U盘落进去,发出轻响。合上抽屉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刚才电话里的争吵还在耳边回响,严父说“贺家倒了,贺峻霖什么都不是”,可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贺峻霖趴在钢琴上打盹时,被阳光晒得毛茸茸的发顶。
手机屏幕又亮了下,是贺峻霖发来的电影海报,配着个兴奋的小猫表情包:“选了这部!听说结局是好的!”严浩翔的指尖在“好”字上悬了半分钟,忽然想起贺峻霖说“有点喜欢你”时,耳尖红得像被揉过的玫瑰花瓣。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还留着被花刺扎过的细小血痂,那点疼此刻漫上来,混着点说不清的酸胀。
他点开对话框,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过去。
严浩翔“几点的票?我去接你。”
那边几乎是秒回。
贺峻霖“下午三点!我家楼下等你就好!”
后面跟着一串跳跃的感叹号,像能看见贺峻霖隔着屏幕弯起来的眼睛,严浩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去阳台抽烟。夜风卷着樟树的气味扑过来,他想起昨天贺峻霖坐在副驾上,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说。
贺峻霖“等忙完这阵,我们去山里住几天吧?听说那边的星星特别亮。”
当时他没接话,贺峻霖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扣。现在想来,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烟灰簌簌落在地上,他踩灭烟蒂时,看见茶几上的红玫瑰。花瓣舒展得更开了,早上被他浇多了水的土已经半干,贺峻霖教过的“见干见湿”,他竟然真的记在了心上。
严浩翔“至少再陪他一天...”
严浩翔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哪里是“再陪一天”。从他把U盘锁进抽屉开始,从他对严父说“再等等”开始,从他对着那盆玫瑰说“等我”开始,那道名为“任务”的界限,早就被贺峻霖带着温度的目光,烫出了一道裂缝。
第二天下午,严浩翔去接贺峻霖时,少年穿着件白T恤,手里拎着个纸袋,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看见他的车,眼睛亮了亮,跑过来时,发梢在风里跳。
贺峻霖“给你带的”
贺峻霖把纸袋塞进他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贺峻霖“上次听你说胃不好,我妈烤的山药糕,养胃。”
纸袋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过来,暖得严浩翔手指发僵。他嗯了一声,发动车子时,看见贺峻霖正偷偷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雀跃,像只揣着满心欢喜,又怕被拒绝的小兽,电影开场前,贺峻霖去买可乐,回来时手里多了支棒棒糖,葡萄味的,剥开糖纸递给他。
贺峻霖“含着吧,看恐怖片的时候就不害怕了。”
严浩翔挑了挑眉。
严浩翔“你觉得我会怕?”
贺峻霖眨眨眼,把糖往他嘴边送了送。
贺峻霖“万一呢?”
甜腻的葡萄味在舌尖化开时,严浩翔忽然想起那晚贺峻霖掉眼泪的样子。原来有人把“喜欢”藏得这样细,细到一支糖,一句玩笑,都裹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电影演到一半,恐怖片的音效突然炸响,贺峻霖下意识往他这边缩了缩,肩膀碰到他的胳膊。严浩翔没动,直到感觉到少年的指尖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抓住根救命稻草。
黑暗里,他侧过头,看见贺峻霖的睫毛在抖,却偏着头假装看屏幕,耳朵尖却红透了。严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和记忆里一样软。
贺峻霖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像落了星子,亮得惊人。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正想说点什么,却被少年忽然凑近的呼吸打断。
贺峻霖“严浩翔...”
贺峻霖的声音很轻,混着影院里的背景音,却清晰地钻进严浩翔耳朵。
贺峻霖“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严浩翔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贺峻霖却忽然笑了,低下头,手指在他衣角上轻轻划着:“不管了,”他说。
贺峻霖“今天的你,我很喜欢。”
散场时,夕阳正落在影院门口的玻璃幕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贺峻霖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棍,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说电影里的结局真好,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严浩翔“贺峻霖”
少年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严浩翔“山里...”
他顿了顿,看着贺峻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严浩翔“什么时候去?我有空。”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热意。贺峻霖愣了几秒,忽然笑出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心有点汗,却暖得惊人。严浩翔低头,看见两只交握的手,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他想,或许不用等“任务”结束了,有些枷锁,挣开的那一刻,阳光是会涌进来的。就像此刻,落在他们手背上的夕阳,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