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车窗上,文媚儿数着心跳,一声,两声,和着马蹄踏碎积水的声响。她握着双鱼玉佩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还能感觉到刘弘最后塞过来时残留的温度。
"姑娘别怕。"侍卫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再过两条街就到太学了。"
文媚儿点点头,把玉佩塞回领口。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让她想起书房里那个差点就要吻下来的瞬间。她甩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系统界面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技能栏】\
危机预判(初级):可感知近期潜在危险
这玩意儿来得正是时候。要不是它提醒,她现在可能已经被人装麻袋运走了。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么。跟踪她的那个人,是怎么知道她半夜在王府的?
车厢颠簸了一下,烛火猛地晃动。文媚儿盯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时间线。她进王府是偷偷摸摸来的,连班淑都不知道。刘弘应该也不会到处宣扬。
除非……府里有内应。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马融那老匹夫要对付刘弘,犯不着针对她一个小女子。除非她成了突破口。
雨水顺着车篷边沿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串小坑。文媚儿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场仗,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马车在太学侧门停下,两个侍卫护送她穿过空荡荡的回廊。夜色中,寝房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本能地扫视四周。铜镜边缘有道新鲜的指痕,帐幔褶皱的方向和她离开时不太一样。她轻手轻脚走到妆匣前,用簪子挑开暗扣,确认日记本少了记录马融劣迹的那页。
果然有人来过。
文媚儿关上妆匣,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瓷罐。这是她改良后的护肤膏,加了珍珠粉和玫瑰露,能让人皮肤变得又白又嫩。她把罐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将原料重新分类摆放。
最危险的地方放最安全的东西,她一边整理一边想。马融的人以为她在研究什么妖术,怎么可能想到她真是在捣鼓护肤品?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拉上帘子,又在窗棂缝隙塞了细线,在床脚撒了层薄灰。现代防盗技巧,在这里也能派上用场。
折腾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文媚儿靠着床柱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从枕下摸出一本《佳人赋》抄本。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她低声念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刘弘写的是谁?李美人还是鲜卑公主?
正想着,晨钟响了。文媚儿叹了口气,开始梳妆。今天的早课,怕是不好过了。
晨光微熹,文媚儿对着铜镜描眉。她特意涂抹了新制的珍珠膏,衬得皮肤晶莹剔透。外袍是素雅的月白,但腰间的玉带缀着几粒珊瑚珠,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姑娘,马傅今天要巡视女学。"丫鬟小翠递上胭脂,"听说连鸿胪寺的人都来了。"
文媚儿勾了勾唇角。马融这是要借题发挥啊。
讲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马融一身深色长袍,站在最前面,身边站着几个陌生面孔,看服饰像是朝廷官员。
"某女虽愚,却见世子亲题《佳人赋》于太学藏书阁。"文媚儿故意提高声音,让在场人都听见,"不知今日诸位大人,可是来品鉴世子墨宝?"
人群骚动起来。几位博士交换了个眼神,有人轻咳:"美而有德,技而有益,倒也合古训。"
马融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哼,某些女子不务正业,倒会给自己找借口。"
"博士此言差矣。"文媚儿从袖中取出青瓷罐,"此物名为珍珠养肤膏,取自《神农本草经》中的驻颜方。以珍珠粉、玫瑰露为主料,辅以蜂蜜、茉莉花油,能润泽肌肤,防止皴裂。昨日世子还说要用它写诗呢。"
她故意顿了顿:"不知博士可愿一试?"
讲堂里一片窃窃私语。几个年轻博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精致的罐子,有位大人已经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马融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冷笑着甩袖而去,衣角飘起的一瞬,文媚儿瞥见一角熟悉的黑色布料——和昨晚跟踪她的那人服色相同。
"姑娘,外面风大,还是回房吧。"小翠抱着披风跟在后面。
文媚儿站在藏书阁前,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慢慢消散。她借口更衣绕到这里,想确认一件事。果然,原本挂在墙上的《佳人赋》原稿不见了。
系统突然提示:"检测到重要物品位移,是否追溯轨迹?"
她刚要选择,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领口,刘弘给的双鱼玉佩正在微微发热。
这东西难道不止是护身符?
文媚儿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暂不使用技能。她转身往寝房走,余光扫过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处窥视。
回到房间,她小心检查了一圈。窗棂的细线没动,床脚的薄灰也有被踩过的痕迹,但不是新的。她松了口气,正要坐下,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查清楚没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回大人,没找到那页纸。"另一个声音答道,"不过发现她最近常去藏书阁。"
文媚儿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边。她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那人身上的气味让她心头一震——和昨晚跟踪她的人一模一样。
她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正当她思索对策时,铜镜倒映出窗外的树影。一片叶子无风自动,隐约露出半截绣鞋。
文媚儿不动声色地转身,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头发。等她再次看向窗外,那片叶子已经静止不动,仿佛从未晃动过。
文媚儿的手指抚过铜镜边缘的指痕,指尖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装作整理裙摆,余光瞥见窗边矮几上的茶盏——杯口的茶渍比她离开时浅了。
她慢慢直起身,将发间的玉簪子轻轻拔出半寸。昨夜临走前特意撒在地面的薄灰,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靠近门框的位置,有两道凌乱的鞋印。
"姑娘,该去讲堂了。"小翠在外头催促。
文媚儿应了一声,将珍珠膏塞进袖袋。推开门时,她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回廊——昨夜那根绑着红绳的细线还在原处晃荡,证明门窗未曾被动过。
讲堂外的青石板上结着薄霜,文媚儿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拐角处传来低语,她放慢脚步,听见两个侍女议论纷纷。
"鸿胪寺的人来查世子的事,听说是奉了圣命......"
"噤声!当心隔墙有耳。"
文媚儿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风从檐角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她突然想起刘弘最后塞给她双鱼玉佩时说的话:"若有事,按玉佩纹路逆时针转三圈。"
讲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马融站在最前方,身边站着三个穿官服的男子。文媚儿认得其中一个,是鸿胪寺少卿王慎之。
她故意放重脚步,让珊瑚珠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目光投来,她款步上前,对着几位官员盈盈一礼:"见过诸位大人。"
王慎之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玉带上,文媚儿适时取出珍珠膏:"这是新制的护肤方子,不知可否请诸位大人品鉴?"
"不必了。"马融冷冷开口,"今日不是来听你卖弄奇巧的。"
文媚儿笑而不语,将瓷罐收起。她注意到王慎之偷偷瞄了她袖口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听说太学藏书阁里挂着一幅《佳人赋》。"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文媚儿转头,看见个陌生的女子站在门口,"我是大理寺的柳娘子,奉命查案。"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令牌。文媚儿看清上面的纹路——确实是大理寺的办案令牌。
"柳大人来得正好。"文媚儿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我正想请教,《神农本草经》中的驻颜方,是否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柳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自然可以。"
马融脸色一沉,拂袖而去。他经过文媚儿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什么,被突如其来的钟声盖过。
文媚儿只捕捉到"小心"两个字。
走出讲堂时,日头已经升高。小翠抱着披风追上来:"姑娘,方才那个柳娘子,看着不像大理寺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喧哗。几个太学生跑过回廊,嘴里喊着:"世子中毒了!"
文媚儿猛地攥住双鱼玉佩,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玉佩的温度比平时更烫,仿佛要烧起来。
她转身就往藏书阁跑,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阁楼里空无一人。文媚儿直奔角落,那幅《佳人赋》原稿的位置挂着一张新纸。她凑近看,瞳孔骤然收缩——纸上赫然是她的字迹,抄写着马融的罪证。
身后传来脚步声,文媚儿迅速将纸张撕碎,塞进口袋。她转身时,看见柳娘子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一柄短刀。
"文姑娘,对不住了。"柳娘子轻声说,"有人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