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

滇系军阀的地界，19号路掩藏在第三条街的一家饭馆中。

“对…对不起…”纤月的的腰谦卑得弯成了月牙，身体因恐惧而止不住得颤栗。昨夜她的邻居哥哥许言澈不知怎的遍体鳞伤地倒在家门口，半夜还烧起了高热，让她止不住得泪眼涟涟，照顾了他大半宿早已累的神志不清，白天又要接替饭馆的工作，精力已然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刚刚取酒回来时双腿软倒，两眼一黑，视线模糊，再睁眼时酒已洒出大半。

混浊的酒液肆意滴撒在男人的衣装上，男人愤怒得抬头，双眼擦出了愤怒的火星，“找死…”

暴戾的话语在女孩抬头的一瞬间止住，“你…”

女孩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羽，引诱人轻轻拨动。远山如黛，柔美白皙。眼眸中因恐惧而生出的潋滟水光，波光粼粼，让他将喷涌而出的恶语咽了下去。

“不如陪我一下，你的过失我们就一笔勾销了如何？”男人戏谑得笑着，视线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身体上，眼中升腾起的欲望令人不寒而栗。

江纤月并非一尘不染的白纸，不谙世事的十六岁早已在战火和掠夺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男人眼中的欲望和轻浮显而易见。可她更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在这里 礼节法度名存实亡，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卑微的蝼蚁，任谁都可以践踏一脚的野草。

澄澈的双眼盛满了无措，纤月勾缠起落在肩头的墨发，男人像受到蛊惑般得追随着她的动作。“先生，换种补偿方式可好？”她摆出柔弱的姿态，渴望引起对方的怜惜。

“不如您这顿饭的费用由我来付。”纤月嘴角荡漾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商好量道，眼底的恨意却排山倒海。

男人恍若未闻，黏腻的视线扫视她的全身，纤月强压住心头的不适，不动声色得退后一步。紧握着酒杯的指节骨微微泛白，似乎在做着最后的赌注，重复道，“不如您这顿饭的费用由我来付。”

却听见男人的如凌迟般的话语，“可惜了，我只接受肉偿。”

纤月警铃大震，握紧手上的酒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转身便撞进宽阔的胸怀中，她奋力挣扎。

“是我。”熟悉的声音令纤月抬头，落入眼中的是一张清隻俊逸的脸。

好端端的美人落入别人怀中，气急败坏男人刚要有所动作，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不由分说的威慑震得他脊背发凉，冰凉的触感让如临大敌的男人立马举起双手，呈投降姿态。

许言澈冷冷的嗤笑一声，拉着纤月离开餐馆。

“你拽疼我了。”纤月被迫跟随他隐隐带着怒气而加快的脚步。好不容易等他停下了脚步，纤月赌气的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你无缘无故生什么气？”

“你知不知道这样特别危险！今日为何不做乔装？”粗粝的手指泄愤般揉过她娇嫩的脸颊肉，随后狠狠的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女孩不得不撞进他炽热的眼眸中，“你忘记了，她们是如何被抓走充军妓的！”

“我知道错了，言澈哥哥。”女孩澄澈的杏眸此时蒙上了水雾，讨好似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今天是乔装了的，可是我太困了，用冷水洗脸的时候不小心洗掉了…”她刻意拉长的尾音，又轻又软的嗓音让他怒火不争气的平息了几分。

“言澈哥哥，你还没跟我说你昨天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今天这枪怎么来的？”纤月担忧的目光落在他小臂未消的淤紫上。

“你说这个枪？”他游戏般得将泛着金属光泽的枪支在手中玩弄。

“你…你…”纤月惊得说不出话，“快放下！”

“傻瓜，这个枪没有子弹…”她惊惧的模样让许言澈生了逗弄的心思，真是可爱的紧…

突如其来的大雨将道路洗刷得泥泞不堪，也斩断了江纤月和许言澈回村的路。纤月攥紧许言澈的衣袖，“不如…今日就别回去了…”

两人身上都没有足够住宿的银钱，只能在街角的破庙落脚。纤月正对着布满泥泞的裤腿发愣，视线也渐渐模糊在三月天朦胧的色调中。

湿冷的衣衫间不容发得紧贴着纤月的身体，许言澈从她的饱满上别开眼，脸色微微发红，眼中热气升腾，“我去生点火…”

受潮的火柴盒尝试多次才擦出了火星子，橙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明暗交替间女孩清丽脱俗的小脸若隐若现。

“你愿意同我一起吗？”隻俊的脸被镀上柔和的光晕，眼底近乎渴求的炽热晃动纤月的心神。

“当然了！言澈哥哥，我一辈子都赖着你。”雀跃上扬的语调下掩埋着令人瑟缩的酸楚。

遥远闭塞的蜿蜒大山掩护着管辖者滇系军阀。此处剑阁峥嵘而崔巍，争权夺利者的野心无一不坠落到险峻的谷底。没有征战，没有血腥的厮杀，可军阀又怎会放过百姓？纤月七岁时，阿爹被抓走挖矿，运回一具焦黑的尸体。九岁时，阿娘在歇斯底里的叫喊中被献给权贵，瞪大眼睛惨死在三月天的明媚春光里。

九岁的江纤月孑然一身，如同无根的浮萍在混浊的岁月中飘摇流浪。幸有邻居哥哥和他的奶奶照拂，许言澈自幼由奶奶拉扯长大，邻居奶奶没能挺过寒冬腊月与世长辞。

许言澈一改温和的语调，“和我离开这里，去东南沿海一带。”郑重而严肃。

“你疯了？那是申系军阀的管辖区域。再说了，我们怎么过去？”杏眸因惊惧而瞪大。东南沿海一带，势力盘根错节，掌权者只手遮天，而平民百姓卑贱如泥。况且想要离开滇系军阀的管辖区域，唯一的路径就是乘坐军用火车。

“你只管回答。”谦和的眼眸中盛满郑重。

“好。”纤月摊开柔荑，雪白的掌心上赫然出现几道红艳艳的掐痕，那是她刚刚无意识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