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南柯一梦，又怎是故人归来。

观音庙一役，仙门百家元气大伤。云梦江氏准备避世不出，只有那金家宗主和一些与云梦江氏交好的仙家才得以进入。清河聂氏宗主聂怀桑被当选为新一任的仙督，早年间的一问三不知如今被揭开了面纱，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聂仙督。

“聂兄啊，将仙门百家玩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如何”，一人拿着茶杯浅啜了一口，略待讽刺问道。

“哎呀，江兄可莫要取笑我了，这一切种种，其中不也有你的手笔在吗，轮下棋我可比不上你”聂怀桑转过身看向一旁的人，案边坐着的赫然是前不久才向仙门百家宣布闭关的江澄。

“呵……聂兄，我可比不上你毕竟我可是输的一塌糊涂啊”江澄说完后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要出去，刚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江澄停下了脚步。

“云梦的莲子正当时，你要是还想尝尝的话就尽早，不然……”江澄却没在往下说了，两人心知杜明。

“不再等等吗？”聂怀桑倚在门边，莫名问出一句，江澄本来已经走出去了一半，听此脚步一顿，侧身露出一个悲戚的笑。

“不等了，累了，南柯一梦而已，梦醒了我也……不在奢求了”。

“走了”江澄向后招招手，消失在了门口。

看着那紫色衣角消失不见，聂怀桑不住的摇了摇头。合上了手中折扇，“聂文，走了”。

“宗主这……我们不插手了吗？”

“哎呀，这是人家两人的宿命，我们也插不了手对吧，毕竟江兄去意已决啊，而且有人会来的”

姑苏，云深不知处。

伴随着床上的人的一声轻哼，一旁一直盯着这边的蓝忘机紧张起身，全然不顾蓝家人的雅正。

“婴，你终于醒了！”

“别碰我！”魏无羡一把拂开蓝忘机，语气不善道，随即魏无羡感到体内金丹的流转，眼泪刷一下顺着眼角滑下。

“婴，你，你怎么了”蓝忘机不解发问。

“小古板啊小古板，求学时看你长得倒是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我失忆的你便趁虚而入，是吧？”

“还有，我的记忆回归是因为这颗金丹是吧，你伤害了阿澄，不，不对我也是那个刽子手”魏无羡几乎快站不稳，只得用手扶着床沿。说完也不顾自己的身体，自顾自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景色。

“蓝忘机，这里不属于我，清净淡雅再好也比不过我云梦自在洒脱。我回不去了，我放弃了我的阿澄，他也不要我了……”说着，魏无羡转过身来，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唉，魏兄你究竟要在聂某这居所呆多久啊？那江宗主避世不出你就去找啊！”聂怀桑满脸无奈，自从魏无羡上次从蓝家醒来后就跑出了蓝家，也不再与蓝忘机同行而是天天闹着要找江澄，深知其因的聂怀桑缄口不言。

但眼前这人现在不仅天天往聂家跑就算了，还要霸占自己的的，聂怀桑只能每晚委屈的跑去侧室，还抢了自己最喜爱的扇子，但聂宗主只敢怒不敢言。毕竟，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夷陵老祖回来了。

九江，一处茶摊前一紫衣青年信步走来在此坐下。

自从剖了丹之后，云梦江氏避世不出宗里大多数事务都交给了大弟子江期来办，江澄则出门云游去了。几个月的时间江澄一路游玩至此，并且这里的风景宜人江澄很是喜欢这座南方的边陲小镇。

“小二，上茶”

“好嘞，公子你请稍等，这茶稍后就来。”

“唉听说了吗？那夷陵老祖可是和那含光君决裂了！”一人拿着茶杯正跟旁边的人闲聊，只不过聊着聊着便从江湖逸闻变成了江、魏、蓝三人间的爱恨情仇。

江澄闻言一愣，随即便又平静下来，自己如今只是一个闲散游人，其他人的事也跟自己无关，江澄摇了摇头，去寻住处了。江澄在九江闲散自在，魏无羡却快疯了，但误打误撞的也寻至九江来了。

果不其然，江澄的闲散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意料之外的人敲响了江澄的房门。“蓝二夫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江澄倚在门上疑惑不解的问，因着失了金丹，看见魏无羡的那一刻，江澄感觉全身的伤痛又涌了上来。

“阿澄”魏无羡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眸盯着江澄，看着满脸泪痕的魏无羡，江澄沉默了半晌。“你到底想干嘛，金丹我也还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听到江澄的话，魏无羡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澄。

“阿澄，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魏无羡我早已放下了，你也应该放下了，我们也早已两不相欠了”说完，江澄转身便关上了门。

但魏无羡与常人不同，江澄关门的瞬间，魏无羡便从旁边开着的窗户钻了进去，待江澄听到声响转过身看到人的那一刻顿感无语。

“阿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魏无羡弱弱的问道。

江澄看到魏无羡的那一刻早就心软了，魏无羡也正是知道江澄的这一特点，才敢从窗户翻进来。但江澄只要一回想起从前种种，偏不想再看到魏无羡，但魏无羡从小就是个不要脸的……最终还是江澄败下阵来，默许了魏无羡呆在。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之久，久到江澄早已习惯了魏无羡的存在，久到早已忘了不该存在的人本就不该呆在这。

“阿澄，澄澄，今日便是九江的春祭，街上有许多好玩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魏无羡把下巴抵在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真在看书的江澄，像是在为江澄回答般微风打着转儿将书案上的书吹到了地上。“阿澄！看看这是天意啊我们快走吧，回来在收拾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魏无羡兴冲冲地拉着江澄跑出去，魏无羡的手劲很大，江澄一时竟然挣脱不开竟也被拽着出去了。

入夜的街上到处张灯结彩，远处灯火煌煌人群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不一会儿江澄和魏无羡就被来往的人群给冲散了。兜兜转转，江澄转悠到了拐角的巷子里，正当江澄以为这里没人时，却被旁边苍老的声音叫住了。

“有什么想要的吗？看看吧。”江澄回头看见了一个老头。

摊子上也都是些没见过的玩意儿，江澄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有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老人家你怎么会在此处摆摊，不去热闹的地方摆摊”

老人没有说话确实是笑眯眯的盯着江澄。

“江澄”魏无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春华引》？”江澄没管魏无羡，只是径自蹲在老人摊前，随意的挑了本书一拿起来便看到标注着《春华引》三个字的书。

“江宗主，你还不愿意醒来吗？”老人突兀的话在耳边响起，江澄没回答，同时紧紧抓住了手中的书。江澄转过身看向一次又一次被人群挤开的魏无羡，两人明明相距这样近，可谁都抓不住谁，只能眼睁睁的渐行渐远。

江澄无奈笑笑，眼角蓦地滑过几滴泪珠。

“是啊，梦该醒了，蜃梦姑娘你这一曲幻梦之术可真是了得。”江澄说出这句话后人潮流水也也如镜花水月般破碎，眼前之人一点点消散于这方幻境之中。从前种种也顷刻间化为了光影，那黑衣少年旁的紫衣青年也渐渐被另一人所取代。

“咳……”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咳，听到声响早已在床边等候的两人顿时起身。

“舅舅，你终于醒了！”

“师傅……”

“快去叫医师！”江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向外喊道。

江澄喝过药后倚在床头，看着两大小伙忙前忙后，行事间俨然已有一宗之主的风范，嘴角浮起了一丝笑，但很快又隐去了。

“姑苏蓝氏怎么样了？”

“听说那魏无羡走了之后，含光君闭门不出，更是将他的叔父蓝老先生气病了。”如今已是闭门不出许多天了。

“何苦呢？”江澄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给何人听。

“律儿，过来。”

“怎么了，师傅？”江期摸不着头脑。

“你如今也这般大了，当年的小萝卜头如今也长成了有能力的人。为师相信，你定能带领江家蒸蒸日上……”江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紫衣青年早已泣不成声。

自上次魏无羡昏迷，蓝忘机前来索要金丹后，江澄思索一番后硬是不顾劝阻剖了丹还给魏无羡。此后两人不在有任何关系。

江澄靠在床栏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却不容置喙道“三日后，便是你的继任大典，即便江家从此避世，你也不能让人把江家欺负了去！”

“师傅…”江期眼里蓄满了泪水，刚想要哭，却被江澄摸了摸头。“不要哭，这样下去你以后该怎么服众，师傅知道你可堪当大任……咳”江澄的话还未说完便咳出了一大口血，惊得江期连忙上前。“师傅！”江期想要上前去扶江澄，去渐江澄摆了摆手拒绝了。

两人只好蹲在一旁面面相觑，江澄看见了也就笑笑不管了，但江期心中的焦虑却半分不减，金凌不断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自家舅舅的虚弱。

但不过片刻便有人前来禀告聂家来人了。“聂宗主怎么有空来我莲花坞了？”江澄看向聂怀桑。聂怀桑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江澄并未应答，正当江期和金凌在一旁用脚趾快重新抠出一座莲花坞时，聂怀桑终于开口了。

“江兄，这春华引可还听得尽兴呐。”聂怀桑似笑非笑道。

你们俩先下去吧，看着两个好奇宝宝听得云里雾里的，江澄便让他们先下去了。“江兄，这曲春华引可听得尽兴呀？”见两人下去，聂怀桑终于开口了。

“一问三不知可真是世人对你最大的误解了。听说魏无羡在聂家死赖着不走了，非要你给他个说法，你来江家，他没跟着？”江澄没有回答聂怀桑的问题。见人不想过多评价春华引，聂怀桑也就没有再问了。但一听江澄询问魏无羡，聂怀桑也就说出了原因。

“当然是叫蜃梦姑娘再给他编织了一场美梦”聂怀桑笑眯眯地回道。

“江宗主放心，我的幻术可不是轻易能够解开的。”蜃梦轻笑道。想想之前的《春华引》，江澄松了一口气，他不想魏无羡看见现在的自己，何况，两人早已决裂。

过了许久，聂怀桑起身告别。看着脸色苍白的江澄，聂怀桑惊觉这恐怕是自己与江澄的最后一次相见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聂怀桑摇了摇头离开。

果然才过了一月，云梦上下一片素缟，万里荷塘一夜间全部枯萎。消息传到清河的时候，聂怀桑还在劝说着魏无羡回姑苏。听到这个消息，俩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不……不可能，江澄怎么会死…”魏无羡不可置信道，聂怀桑也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眼神却久久停留在魏无羡脸上。“怀桑，带我去，我想去看看江澄，至少让我再见见他。”魏无羡一把抓住聂怀桑。看着魏无羡祈求般的眼神，聂怀桑最终妥协般叹了一口气，“你变成纸人，我带你混进去。”

看着到处充斥着白色的莲花坞，魏无羡心中一片悲戚。

“原来，我们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啊。”魏无羡缓缓道，随着聂怀桑走进灵堂，魏无羡也终于看到了棺中的人，江澄平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毫无血色的面上，却不难看出，人已经去世多时了。

“江澄……”魏无羡趴在聂怀桑衣领处，轻声唤江澄的名字，其实他早就知道九江的那场祭祀，不过是江澄请蜃梦帮忙编织的一场幻境罢了，他想沉醉其中，可却有人先行离开了。

“赠汝一曲春华引，似是故人梦中来。

大梦总是归离别，不渡春风为过客。”

蜃梦在旁边唱道，不知是在唱给自己还是旁人。

纵然年少情深，如今阴阳两隔，不过梦醒归离别而已。

羡澄：归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