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铁皮屋顶的裂缝滴落,在生锈的金属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青花瓷蜷缩在角落里,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冷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冻住。她死死攥着母亲的笔记本残页,指尖划过那些洇湿的字迹,"记忆重置""认知干预"……每一个词都像刀子一样,轻轻割开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墙上的气象图被闪电映照,扭曲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她猛地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却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实验室的白墙、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金属座椅,还有陆远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睛。她咬紧牙关,喉咙发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些。
"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这些都是他们想让我相信的假象。"
她摸索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角落里那台布满灰尘的旧电脑。屏幕盖上积着厚厚的灰,但她还记得怎么开机。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源键,老旧的主机发出嗡鸣,屏幕闪烁几下后亮起。
输入密码时,她想起母亲教她设置密码的场景。那是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坐在她身边,轻声说:"记住,真正的密码不是数字,而是你最想守护的记忆。"
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然后又加了三个数字——陆远的生日。
屏幕跳转,登录界面闪过一串异常代码,像是系统正在试图阻断访问。她屏住呼吸,看着画面逐渐清晰。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屏幕上,是十二岁的自己,正坐在实验室里,面前站着陆远。
"我不想记起来了。"视频中的少女哭着说,"求你让我忘记那个下午……"
青花瓷的手指僵在半空,耳边传来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死死掐住手臂,防止自己尖叫出声。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月牙状的红痕,疼痛让她不至于完全崩溃。
雨声渐大,掩盖了她压抑的抽泣。她看到母亲走进画面,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温柔笑容。文件右下角显示日期——2015年9月3日,正是她"高烧痊愈"后的第三天。
她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观测塔里回荡。笑声戛然而止,她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原来她以为的奇迹,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剧本。她不是被欺骗,而是……自愿的。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她猛地回头。门被推开一条缝,美利坚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没有打伞,校服也被淋透了。
"你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青花瓷本能地想藏起电脑,却发现他已经看到了。他的目光扫过散落的纸张,最后停在屏幕上闪烁的画面。
"你想知道的,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他说。
她看着他,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委屈、失望,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依赖。
"为什么?"她问,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美利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不自觉按住校服内侧口袋,那里藏着一个微型注射器。这个动作太过细微,青花瓷没有注意到。
"因为我知道你会受不了。"他说,"我知道你在看到这些的时候会崩溃,会怀疑一切,包括你自己。"
她冷笑了一声,"可你还是来了。为什么?来确认我是不是‘出问题’了?来确保你的‘观察对象’还在控制范围内?"
"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是什么?调查员?心理医生?还是……实验的一部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锁骨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条形码刺青,编号清晰可见:M-07。
"我是第七号实验对象。"他说,"我比你早三年进入实验系统。我被安排进这所学校,是来观察你反应的。"
青花瓷的呼吸停了。
"你一直都知道。"她喃喃地说。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学生。"他说,"我知道你从小就有超常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知道你在十岁那年差点崩溃,是你妈妈把你救回来的。我知道你每次考试前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青花瓷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凭什么决定什么该告诉我,什么不该?"她吼道,"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不知道这些,也不想连自己的过去都信不过?!"
她抓起笔记本,转身就要走。
"青花瓷!"他在后面喊。
她没停。
"你要去哪儿?"他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放开我。"她咬牙说。
"你不明白。"他低声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他们已经在盯着你了。"
"谁?"
"英吉利,法兰西……还有更多人。"
"他们想干什么?"
"让你……彻底失控。"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天,你的记忆变得混乱?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一些事,但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的。她确实感觉到了。
有时候,她会突然看到一些画面,像是闪回的记忆,但她确定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他们在加速干预。"他说,"你越接近真相,他们就越快调整你的记忆。"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所以你删掉的信息,都是我不想看到的;你留下的,都是你想让我相信的。对吗?"
他没有否认。
她笑了,笑得又苦又涩。
"所以你删掉的信息,都是我不想看到的;你留下的,都是你想让我相信的。对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痛苦。
"我只想保护你。"
"保护?"
她怒极反笑。
"你根本不了解我!"
她转身就走。他没有追。
她冲出观测塔,穿过树林,回到原点。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美利坚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页纸。那是她撕下来的实验记录。她刚才把它塞进口袋了。可现在,它在他手里。
她愣住了。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人。
一个是英吉利,另一个是法兰西。
她转身,看到他们站在雨中,撑着伞。
"青花瓷。"英吉利说,"你该跟我走。"
"为什么?"她警惕地问。
"因为你已经失控了。"法兰西轻声说,"再不干预,你会彻底崩溃。"
"我不需要你们干预!"她吼道,"我要找的是真相!"
"真相?"英吉利笑了,"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就是真相?"
他走近一步。
"你看到的每一页笔记、每一段回忆,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其实你只是……在他们设定的剧本里表演。"
她瞪大了眼睛。
"你……你们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我们是最早的参与者。"法兰西说,"我们早就出来了,但我们知道,你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接受现实。"英吉利说,"你不是你,青花瓷。你只是……他们创造出来的角色。"
她猛地后退一步。
"你们胡说!"
"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法兰西继续说,"你的记忆不稳定,情绪波动剧烈,甚至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一些完全陌生的画面。那是因为你的大脑正在排斥植入的记忆。"
"闭嘴!"
她捂住耳朵。
"这不是你的错。"法兰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跟我们走,接受最后的稳定程序;要么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彻底崩溃。"
她喘着气,眼神涣散。
美利坚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页纸。
"别信他们。"他喊,"他们是想控制你!"
"是吗?"她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又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们都是一样的。"她喃喃道,"都在骗我。"
她往后退,脚下踩到水洼,滑了一下。
英吉利立刻上前扶住她。
"你必须面对现实。"他低声说,"你不是真正的青花瓷。"
她看着他,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然后,她被他架着胳膊,带进了雨幕中。
美利坚站在门口,伸长手臂,却抓不到她。
雨,越下越大。
青花瓷被英吉利和法兰西架着往外走,脚步虚浮。
她感觉不到冷了,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急。
水珠顺着伞骨滚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放开我。"她低声说。
英吉利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你现在很不稳定。"他说,"我们是在帮你。"
"帮我?"
她笑了,声音沙哑。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被帮?"
法兰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现在的意识是混乱的。"他说,"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其实你只是……在他们的引导下走向崩溃。"
"你们又知道多少?"她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实验对象?执行者?还是……更高层的?"
英吉利沉默了几秒,才说:
"我们曾经和你一样。"
"然后呢?"
她盯着他。
"你们也被‘稳定’了?像美利坚那样,变成听话的观察者?"
法兰西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比他早得多。我们已经……走出来了。"
"走出来?"
她冷笑。
"你们只是学会了顺从。"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泥泞的空地,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
车门打开,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青花瓷愣了一下。
那是陆远。
她的班主任。
那个在几天前死于车祸的男人。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水洼,整个人差点摔倒。
"他……"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
"你不是死了吗?"
陆远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我没有死。"
他说。
"我只是……换了个身份。"
她的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你们……你们都是串通好的?"
她看向英吉利。
"连他也……"
"他是中立者。"英吉利说,"他不属于任何一方,但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都多。"
"我不信。"
她说。
"我不信你们任何一个。"
她转身就要跑,却被法兰西一把拉住。
"你逃不掉的。"
他说。
"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你们就杀了我?"
她瞪着他。
"就像处理那些‘失控’的实验对象一样?"
法兰西的表情变了。
"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说。
"但我们必须把你带回去。"
"回哪里?"
"记忆重构中心。"
英吉利说。
"最后一次稳定程序。如果你拒绝,你的大脑会彻底崩溃。"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崩溃?"
她咬牙。
"你们怎么知道我现在看到的东西不是真的?"
英吉利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你已经开始看到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了,对吧?"
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
她确实看到了。
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她在实验室里哭着求母亲放过她。
比如她在某个夜晚偷偷撕毁实验记录。
比如她亲手按下按钮,让另一个实验对象消失。
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但她知道——它们不是她的记忆。
至少,不是她真正的记忆。
"他们在加速干预。"
法兰西轻声说。
"因为你太接近了。"
"接近什么?"
她问。
"真相。"
英吉利说。
"但他们不会让你知道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我跟你们走,会发生什么?"
"你会接受最后一次稳定程序。"
法兰西说。
"之后,你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会再记得这些事。"
英吉利说。
"你会忘记我们,忘记实验,忘记一切。"
"那我还是我吗?"
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雨还在下。
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她不想失去自己。
即使现在的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谁。
她猛地挣脱法兰西的手,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拼命地跑,穿过泥泞的小路,冲进树林。
树叶上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她筋疲力尽,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她低头看手机。
还有信号。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是美利坚的声音。
"我在东郊树林。"
她说。
"你能找到我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别相信他们。"
他说。
"他们不会让你好起来的。"
"那你呢?"
她问。
"你又能让我好起来吗?"
他没有回答。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抬头看天,乌云密布,看不到一点光。
她忽然想起母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
"记忆可以重构,但心不会。"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寻找答案。
哪怕代价是——彻底失控。
\[未完待续\]青花瓷的指尖在播放键上停顿了片刻。
雨声突然变小了。
她抬头看了眼铁皮屋顶,水滴坠落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一滴一滴,清晰可数。
不对劲。
她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实验室里,透过单向玻璃观察她一举一动的那种感觉。
她猛地回头,美利坚还站在门口,但姿势变了。他的肩膀绷紧,双脚不自觉地分开站立,像是在准备防御。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你早就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对吧?"她问。
他没说话。
"这间观测塔,不是普通的废弃建筑,是不是?"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你现在不该碰这些数据。"
她冷笑了一声,按下播放键。
画面一闪,视频里的自己正在哭。十二岁的她坐在实验舱里,双手紧紧抱住膝盖,陆远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我不想记起来了。"画中少女哽咽着说,"求你让我忘记那个下午……我再也不想知道真相了。"
青花瓷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这不是我。"
"是你。"美利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你哭了一整夜,后来……你妈妈答应了你的请求。"
她猛地转头盯着他。
"你说什么?"
"你不是被迫的。"他说,"你是自愿接受记忆重置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胡说!"
"你自己忘了,但系统记录不会说谎。"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当时已经接近崩溃边缘,是你妈妈……"
"闭嘴!"
她尖叫出声。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盯着屏幕。画面上,母亲走进实验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蹲下来,轻轻抚摸年幼自己的头发。
"宝贝,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说,"等你醒来,就再也不用痛苦了。"
青花瓷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
她看着母亲微笑的脸,看着自己点头,看着陆远将针头推进静脉。
画面黑了下去。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是真的……"
她摇头,声音沙哑。
"我不是自愿的……我不是……"
她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
"你们骗我!"
"青花瓷——"
美利坚伸手想拉住她,但她已经冲向门口。
他没有追。
她跑出观测塔,冲进雨幕。
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闪电偶尔撕开夜幕,映出扭曲的树影。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倒在泥水里。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机还在口袋里。
她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发送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其实你才是被设计的人。"**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
下一秒,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她缓缓转头。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穿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
"你是谁?"
她问,声音发抖。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她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U盘。
和她母亲笔记本里夹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那人说,声音沙哑。
"如果你想看到完整的真相。"
青花瓷的呼吸停滞。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因为你一直在找它。"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U盘放在地上。
"但它也一直在找你。"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青花瓷呆立原地。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U盘,手指微微颤抖。
远处传来雷声。
她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捡。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她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她。
那个“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是一串串复杂的数据。
她的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的胸前——一枚徽章,上面刻着三个字母:
**M.R.E**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这不是她的记忆。
但她知道,它真实存在。
因为她看到了。
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只要插入电脑,她就能看到真正的真相。
但她也明白——
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雨还在下。
她坐在泥泞中,握紧U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要找到答案。
哪怕代价是——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