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卢浮宫弥漫着大理石与旧油画的气息。谷雨捧着两杯热拿铁穿过人群时,一眼就看见在《蒙娜丽莎》展厅角落临摹的埃米尔。他坐在折叠凳上,画板架得很低,深棕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专注的侧脸,只有握着炭笔的手在纸上轻快移动。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拿铁放在他脚边的画箱上,故意没出声。直到埃米尔画完最后一笔阴影,放下炭笔时才发现她,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像受惊的小鹿。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慌张,手忙脚乱地想把画纸收起来。
谷雨弯腰拿起他的临摹稿,画纸上的蒙娜丽莎眉眼间竟添了丝柔和的笑意:“画得比原作可爱哎!看来你偷偷加了自己的滤镜?”
埃米尔的耳尖又红了,伸手想抢画稿,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缩回手,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在跳。
“只是……光线不一样。”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叹息,“咖啡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转,”谷雨把拿铁塞到他手里,自己捧着另一杯吸了一大口,“算我预定夜景画的定金。对了,我把你的速写发社交平台了,好多人说想预定你的画呢!”
埃米尔猛地抬头:“你发了?”
他的睫毛飞快地颤动着,像在担心什么。
“放心,没拍你的脸,只拍了画和画摊一角,”谷雨晃了晃手机屏幕,“配文是‘蒙马特高地的宝藏画家,藏在画布后的温柔’。”
他看着屏幕上的点赞和评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忽然低声说:“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推到镜头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清晰的释然,“我不太习惯被人盯着看,画画的时候除外。”
谷雨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画摊前低着头,为什么宁愿躲在展厅角落临摹——他的温柔和才华,都藏在不被注视的地方,像调色盘里最安静的那抹底色。
“那以后我来当你的‘经纪人’怎么样?”她半开玩笑地说,“你负责画画,我负责应付那些想追着你拍照的粉丝。”
埃米尔被逗笑了,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琥珀色的眼睛在展厅的光线下亮起来,藏着细碎的光。
“我的画卖得不好,付不起经纪人佣金。”
“那就用画抵,”谷雨指了指他的画板,“塞纳河夜景画完,再给我画张卢浮宫的穹顶,要加晚霞那种。”
他低头抿了口拿铁,热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好。”
接下来的几天,谷雨成了埃米尔画摊的“常客”。她不吵不闹,要么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编辑视频,要么帮他整理散落的画纸,偶尔有人问价,她总能笑眯眯地把画夸得天花乱坠,却绝口不提画家的名字。
埃米尔渐渐放松下来,有时会主动递过调色盘让她选颜色,有时画到兴起,会低声跟她讲笔触里的光影技巧。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落在画摊上,像给画布加了层天然的滤镜。
夜景画完成那天,巴黎下了场小雨。埃米尔把画仔细包好,递给谷雨时,掌心沾着未干的靛蓝色颜料。
“画框明天才能送来,”他看着雨帘里的圣心大教堂,声音里带着点犹豫,“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去塞纳河游船,算是……谢礼。”
谷雨接过画的手顿了顿,抬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里藏着期待和紧张,像孩子递出糖果时的小心翼翼。
“好啊,”她笑着点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却没冲淡眼里的光,“不过游船的咖啡要你请,毕竟我是你的‘金牌经纪人’。”
埃米尔的脸红蔓延到耳根,他慌忙点头,转身时差点被画箱绊倒。谷雨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巴黎的雨,连带着空气里的颜料香,都变得甜丝丝的。
第二天傍晚,游船在暮色里缓缓驶离码头。埃米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张折叠的画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谷雨刚喝完第三杯热可可,就看见他把画纸推到自己面前。
“给你的。”
他的声音比河水还轻。
画纸上是幅速写,画的是蒙马特高地的夕阳,角落里有个举着手机的女孩,发梢沾着金粉似的光。画的右下角写着行小字:“我的经纪人,也是我的光。”
游船驶过新桥,两岸的灯光在水面铺成金色的河。谷雨看着画,忽然转头,撞进埃米尔温柔的目光里。
“埃米尔,”她轻声说,“下次画我,能不能画张正脸?”
他愣住,随即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像落满了星光。
“好,”他说,“画一辈子都可以。”
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气息,把这句话轻轻送进谷雨心里。她忽然觉得,比起镜头里的巴黎,藏在画布里的温柔,才是这场旅行最珍贵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