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家的阁楼弥漫着旧书与樟脑的味道。瓦西里踩着木梯翻找箱子时,白溪正蹲在角落,指尖拂过积灰的皮质封面——那是本18世纪的东亚游记,扉页上的钢笔字已经褪色。
“找到了。”瓦西里抱着木箱跳下梯子,灰尘在从天窗漏下的光柱里飞舞。他将箱子放在桌上,黄铜锁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祖母说,这是曾祖父的随军日记。”
白溪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纸页。日记里夹杂着手绘的边境地图,还有几封用火漆封缄的书信。她的指尖停在某段记述上,呼吸都屏住了:“这里提到了军械库的物资清单,和档案馆的记录完全对应!”
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像找到了宝藏的孩子。瓦西里靠在桌边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比天窗的光还要暖。
“需要复印吗?”他问。
“可以吗?”白溪立刻拿出手机拍照存档,“这些细节能推翻之前学界对防御体系的主流推测,太重要了……”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学术价值,直到瓦西里递来一杯热茶,才后知后觉地停住:“抱歉,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不,”他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耳垂,“你认真的时候,很好看。”
白溪的脸瞬间热起来,慌忙低头继续整理日记,耳尖却不听话地竖着,捕捉着他靠近的脚步声。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晚饭是在祖母家吃的。红菜汤的香气里,老太太拉着白溪的手,用生硬的中文说:“瓦西里从不带姑娘回家。”
白溪的脸更烫了,瓦西里及时解围:“祖母,她是来查文献的学者。”
“学者?”老太太挑眉,用俄语对孙子说,“那你盯着人家的眼神,可不像看文献。”
瓦西里轻笑一声,给白溪盛了碗汤,没反驳也没承认。白溪埋头喝汤,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壁炉的火,暖得让人浑身发软。
离开时夕阳正沉,染红了半边天。瓦西里送她回宿舍,车停在楼下时,白溪抱着复印好的资料袋,忽然想起什么:“手稿和日记的借阅协议,我会让学校尽快寄给你。”
“不急。”瓦西里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她,“白溪,你的论文写完后,能第一个给我看吗?”
“当然。”她脱口而出,又补充道,“不过都是专业术语,可能很枯燥。”
“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是你写的。”
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白溪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拍,她攥紧资料袋,鼓起勇气抬头:“瓦西里,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她,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你担心身份差异,担心别人的眼光,担心学术与感情的界限。”
他的冰蓝色眼睛在暮色里格外认真:“但白溪,文献需要客观,感情不需要。”
白溪愣住了。
“你不必急着回答,”瓦西里收回手,替她打开车门,“等你论文答辩结束,我们去看白夜音乐节,好吗?”
论文答辩那天,白溪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地阐述着研究成果。当评委问及关键文献来源时,她坦然道:“感谢瓦西里·伊万诺维奇提供的私人收藏,所有资料已通过学校审核,确保真实性与独立性。”
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她却忽然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瓦西里。他穿着熨帖的西装,银灰色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光,正朝她微微点头,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答辩结束的掌声里,白溪提着裙摆跑下台。瓦西里在走廊等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铃兰。
“恭喜你,白博士。”他把花递给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白溪接过花,鼻尖萦绕着铃兰的清香:“你怎么来了?赌场不忙吗?”
“再忙,也不能错过我的学者的高光时刻。”他伸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指尖温热,“现在,该履行约定了。”
涅瓦河边的白夜音乐节正热闹,小提琴声混着晚风飘过来。瓦西里牵着白溪穿过人群,停在一座桥上。河面倒映着不夜的天光,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你看,”瓦西里指着天边,“白夜不会落幕。”
白溪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霞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像完成一个酝酿已久的仪式。
“瓦西里,”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的研究需要长期驻留圣彼得堡,你……愿意提供‘私人文献支持’吗?”
瓦西里低头,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雪松与铃兰交织的气息:“不止文献,我的一切,都随时为你开放,白博士。”
晚风拂过,河水静静流淌。白夜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不会结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