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名字写在无人票的背面,让它替我看完这场戏。”
沈念笙从侧门进,没走红毯。
她穿墨绿色风衣,领子竖到鼻尖,像一柄收拢的刀。
检票员递给她一张“无人票”——
白卡纸,座位号 A13,
背面用铅笔写着:
“今晚你坐这里,灯替你看。”
她翻过票根,
铅笔字被手掌温度蹭得发糊,
像一条正在融化的影子。
剧场黑到只剩安全出口绿光。
A13 在观众席正中央,
椅背插着一支微型 USB 小夜灯,
蓝光弱到只能照清扶手。
她把票根塞进灯座,
灯立刻亮了一格,
像被塞进一段程序。
左右座位空着,
椅面各放着一只白色面具——
无五官,只在眼部留了狭长裂缝,
像被刀划开的空白。
灯光渐起,舞台上没有演员,
只有一把老式电影院座椅,
椅背写着“沈知薇”。
音响放出她自己的声音——
来自《绣刀裁月》杀青当天未公开的 NG 片段:
“如果我死了,请把灯留给我。”
声音在空剧场里来回折射,
像有人在黑暗里反复练习告别。
她低头,
发现小夜灯亮度跟着台词起伏:
声音高,灯变冷白;
声音低,灯回幽蓝。
帷幕拉开,
一个和她身形 90 % 相似的替身演员上台,
穿《绣刀裁月》戏服,
背对观众跪坐在雪地。
替身缓缓转身,
面具却是一片空白——
导演周野在侧幕说:
“今晚,观众看不见沈知薇,
只看见沈念笙的影子。”
她攥紧扶手,
指甲在木漆上刮出细痕。
舞台中央升起一座红色电话亭,
道具师把她在第 36 章用过的 IC 卡插进去。
亭内电话铃响三声,
替身拿起听筒,
却递向观众席——
A13 的小夜灯突然闪成红光。
她下意识伸手,
听筒里传来 2018 年 12 月 17 日雪夜的空白电流,
随后是一句韩语童谣:
“비가 오면 우산을 써요…”
她答:“나는 우산 없어요.”
电流挂断,
红光熄灭。
替身把听筒挂回去,
电话亭慢慢沉入舞台地台,
像被夜色吞掉。
幕间 10 分钟,
观众可以上台在面具上写字。
沈念笙没动,
她对面具说话:
“如果我今晚不戴你,
谁能替我哭?”
面具无回应,
只在裂缝里吹出一阵微弱的风,
像有人在里面呼吸。
舞台灯光全部熄灭,
只剩 A13 的小夜灯。
灯被工作人员用 3 米长透明钓鱼线缓缓拉向舞台,
一路经过空座椅、空面具、空电话亭,
最后停在那把写着“沈知薇”的电影椅前。
灯光落在椅面,
空椅背投影出她的剪影——
是 2019 年 1 月冰湖杀青那天,
她跪在冰面上割喉的姿势。
剪影与空椅重叠,
像把过去钉进现在。
音响再次放出她的声音,
却是今晚实时收录:
“空座留灯,
灯替我坐完这场戏。”
声音在剧场穹顶盘旋,
小夜灯亮度逐渐升高,
最后“啪”一声熄灭。
全场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
她听见自己心跳——
108、96、84……
像有人在数倒计时。
灯重新亮起,
舞台空无一人,
只剩那把写着“沈知薇”的椅子,
椅面放着 A13 的票根,
票根背面多了一行新铅笔字:
“灯看完了,
你还好吗?”
她走上台,
把票根对折,
塞进椅背裂缝。
裂缝立刻渗出蓝光,
像一条被缝合的伤口。
导演周野递给她一张纸条:
“今晚 300 个空座,
300 盏灯,
300 个你。
明晚正式公演,
你还来吗?”
她写回信:
“如果空座有人坐,
我就来。”
散场,
雪无声落下。
她走出剧场,
天桥艺术中心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倒影,
倒影里 A13 的小夜灯还亮着,
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她把风衣领子竖起,
雪落在领口的桂花乌龙渍上,
瞬间融化,
像被温水洗过的旧疤。
回到宿舍,
她打开行李箱,
取出那把《绣刀裁月》道具绣春刀,
刀柄缠着红线。
她把 A13 的票根缠在刀柄末端,
红线穿过票孔,
打一个外科结。
灯关,
刀背映出票根上的蓝光,
像一道不肯愈合的裂缝。
• 正式公演 11 月 14 日,
300 张票 30 秒售罄,
官网备注:
“A13 永久留空,
灯常亮。”
• 2021 年 3 月,
北京封控,
剧场关闭,
A13 的灯被工作人员带回家,
每晚 20:00—21:30 准时点亮,
直到剧场重开。
• 那张无人票,
2022 年被她带去戛纳,
在海边烧掉,
灰烬随风飘向英吉利海峡,
像一场迟到的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