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雨后的天文台弥漫着潮湿的金属气息。敞开的圆顶让夜风自由穿梭，吹拂着墨怀月半干的黑发。她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方才那个吻的余韵。

林见星就站在她面前，眼镜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墨怀月先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工作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十岁那年不小心用望远镜配件划的。母亲没有责备她，只是笑着说："月月，天文台里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星星写给地球的情书。"

十年了，这个空间仿佛被时间遗忘，连灰尘都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你还好吗？"林见星轻声问，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墨怀月点点头，目光落在基座上的陨石。它现在恢复了平静，只是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看不出半点方才的神奇。

"我们需要...弄清楚它的秘密。"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林见星立刻行动起来，从背包里翻出程教授的笔记和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我带了设备。可以分析陨石的数据。"

她说话时不敢直视墨怀月的眼睛，耳尖还泛着红。那个吻的余温似乎仍萦绕在两人之间，让每一次眼神接触都带着微妙的电流。

墨怀月拿起陨石，触感冰凉。她将它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打开母亲笔记中关于LJX-1024的章节。

"这里说..."她指着一段潦草的文字，"陨石会对特定频率的电磁场产生反应。"

林见星凑过来看，发丝擦过墨怀月的脸颊，带着雨水和洗发水的清新气息。墨怀月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专注于笔记内容。

"我们可以用电脑生成不同频率的波形..."林见星说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从低频开始测试。"

她调出一个音频程序，设置好参数，然后将电脑扬声器对准陨石。第一个频率播放时，什么也没发生。第二个、第三个...依然没有反应。

"等等。"墨怀月突然想起什么，翻到笔记后面，"母亲提到...需要结合光脉冲。"

林见星眼睛一亮："光声共振！"她迅速修改程序，同时打开手机闪光灯，"准备好了吗？"

墨怀月点头，双手轻轻覆在陨石上方，像是要给与它某种鼓励。林见星按下播放键，同时打开闪光灯，以相同频率闪烁。

起初几秒，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就像被唤醒的沉睡生物，陨石表面开始浮现微弱的蓝光。光芒随着声光频率增强，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悬浮在石头上方几厘米处。

"成功了！"林见星欢呼，差点跳起来，但立刻克制住自己，生怕打断这个过程。

光球中开始出现细小的光点，慢慢排列成熟悉的图案。

"这是...星座？"林见星眯起眼睛。

墨怀月摇头："不，是木星的卫星轨道。"她指着光点排列，"看，这是伽利略卫星的运行轨迹。"

随着频率的调整，光球中的图案不断变化——复杂的方程式，陌生的符号系统，还有...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光球中，穿着实验室白大褂，面容模糊但身形熟悉。

墨怀月的呼吸停滞了："妈妈..."

影像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光球重新变回无序的光点，然后突然熄灭，陨石恢复原状。

两人沉默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困惑。

"那是...全息记录？"林见星小声问。

墨怀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陨石表面："不只是记录...是通讯。"她翻开笔记另一页，"母亲认为陨石是一种中继器，能接收和存储特定信号。"

"来自木星的信号？"林见星的声音充满敬畏。

墨怀月点头，眼中闪烁着科学家的兴奋光芒："她发现了外星信号...而周家想独占这个发现。"

林见星突然抓住她的手："等等...如果陨石能存储信息，那它会不会...保存了你母亲最后时刻的记忆？"

这个可能性如同一道闪电击中墨怀月。她猛地站起来，不顾腿伤的疼痛，几乎是扑向望远镜控制台。

"圆顶...必须完全对准..."她颤抖着手指调整坐标，"那晚...妈妈观测的位置..."

林见星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迅速帮忙校准望远镜。两人默契配合，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当望远镜最终指向特定角度时，林见星再次启动声光程序。

这一次，陨石的反应更加剧烈。蓝光爆发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两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光球中出现的不再是抽象图案，而是一个清晰的场景——天文台观测室，十年前的夜晚。

程教授站在望远镜旁，神情紧张但坚定。她正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数据不会交给你们。我已经发送给了国际天文联合会..."

一个模糊的男性声音回应："愚蠢的女人。你以为那些科学家会相信外星信号的鬼话？"

周沉的父亲。墨怀月浑身发抖，林见星立刻握住她的手。

影像中的程教授摇头："不是信号...是警告。木星大气层中的生命体在警告我们...JX-7会唤醒它们..."

"够了！"男人怒吼，"把陨石和算法交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同墨怀月最深的梦魇——推搡，争执，然后是一声闷响。程教授踉跄后退，撞开了观测窗。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她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望远镜的支架缝隙...

影像突然中断。陨石的光芒熄灭，天文台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

墨怀月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十年了，她终于看到了母亲最后的时刻。不是自杀，而是谋杀。为了保护一个足以改变人类认知的发现，为了保护地球免受未知威胁...

林见星跪在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是用体温告诉她：你不再是一个人。

"支架..."墨怀月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妈妈藏了东西在支架里！"

两人立刻冲向望远镜。经过仔细检查，林见星在支架的隐蔽缝隙里发现一个小小的金属胶囊。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微型数据芯片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是程教授熟悉的笔迹："给发现这个的你：LJX不是石头，是信使。算法在芯片中，必须与1024号样本结合。警告人类不要唤醒木星深海的沉睡者。爱你的，妈妈。"

墨怀月将纸条紧紧贴在胸前，泪水浸湿了纸面。林见星安静地等待，给她处理情绪的空间。

"我们得解码这个芯片。"墨怀月最终说，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眼中的决心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林见星点头，将芯片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加密提示："请输入授权码。"

墨怀月不假思索地键入："LJX1024"。

密码正确。文件打开了，里面是复杂的算法代码和大量观测数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视频日志，日期标注为程教授死亡前一天。

"第十三次实验记录。"视频中的程教授看起来疲惫但兴奋，"LJX-1024样本证实了我的猜想。木星大气层中存在等离子态生命形式，它们通过电磁波谱交流，能够进入共生状态..."

视频突然被警报声打断。程教授紧张地回头，然后快速对着镜头说："他们找到我了。如果我遭遇不测，月月，记住：星星会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我爱你。"

视频结束。墨怀月呆坐在那里，母亲最后的告别在脑海中回荡。星星会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这是什么意思？

"看这个。"林见星指着另一份文件，"共生体研究...你母亲发现陨石中的微生物能与人类神经系统建立联系！"

墨怀月凑近屏幕，快速浏览文件内容。程教授的理论令人震惊——陨石中的外星微生物能增强人类神经可塑性，甚至实现某种程度的心灵感应，但代价是...

"过度刺激会导致脑组织损伤。"墨怀月倒吸一口气，"这就是JX-7的真相！周家从陨石中提取了这些微生物，制成所谓的'认知增强剂'！"

林见星脸色发白："所以那些服用JX-7的学生..."

"会出现幻觉、记忆错乱，最终脑损伤。"墨怀月握紧拳头，"母亲发现了这个危险，所以他们必须让她沉默。"

两人陷入沉思，拼凑着这个庞大拼图的碎片。外星生命，政府阴谋，科学伦理...一切都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林见星最终说，"周家已经开始大规模生产JX-7，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墨怀月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手机...给我你的手机。"

林见星递过手机，墨怀月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几声铃响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接听："李教授办公室。"

"李教授，我是程雨眠的女儿。"墨怀月说，声音坚定，"我有母亲留给您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墨怀月？你在哪？周氏集团的人到处找你！"

"安全的地方。"墨怀月简短回答，"母亲说您能帮忙发布她的发现。"

"我当然能，但..."老人压低声音，"你有证据吗？确凿的证据？"

"芯片，陨石，还有母亲遇害的目击记录。"

李教授倒吸一口气："天啊...听着，明天上午十点，国际天文联合会的调查团会到周氏制药检查。如果你能在那时提供证据..."

"我会到场。"墨怀月承诺道，然后挂断电话。

林见星担忧地看着她："太危险了。周家肯定会全力阻止你。"

墨怀月转向林见星，双手捧住她的脸，动作轻柔却坚定："我必须去。为了母亲，为了那些被JX-7伤害的人..."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林见星的脸颊，"但我不再独自行动。我们一起。"

林见星覆上她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起。"

陨石突然再次亮起，这次没有外界刺激，纯粹是自主反应。蓝光笼罩着两人，在她们相触的皮肤间形成细小的电弧，却没有带来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它在回应我们..."林见星轻声说。

墨怀月点头，突然理解了母亲笔记中的描述："共生状态...陨石中的微生物在与我们建立联系。"

光华中，她似乎能感受到林见星的情绪波动——担忧，勇气，还有...爱。这种体验难以用语言描述，就像突然多出一种感官，直接感知到对方心灵的频率。

"你感觉到了吗？"林见星睁大眼睛，"那种...连接？"

墨怀月点头，心跳加速。科学训练让她本能地寻找理性解释，但此刻，她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奇迹——跨越星际与生死的联系，将她、林见星和母亲的研究连接在一起。

光芒渐渐消退，但那种奇妙的连接感依然存在。墨怀月发现自己能预判林见星的动作——当她伸手去拿水杯时，墨怀月已经将它递了过去。

"不可思议..."林见星轻声说，"就像..."

"心灵感应。"墨怀月完成她的句子，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夜更深了，但她们都没有睡意。背靠望远镜基座，肩并肩坐着，分享一瓶水和林见星背包里剩下的能量棒。墨怀月小心地为林见星处理手臂上的擦伤——那是逃离医院时留下的。

"疼吗？"她轻声问，棉签轻轻擦过伤口。

林见星摇头，目光柔和："有你就不疼。"

这样直白的情话让墨怀月耳根发热。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冰冷的人际关系，却不知如何应对这样毫无保留的温暖。

"我...不擅长这个。"她低声承认，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绷带。

"什么？"

"亲密关系...情感表达..."墨怀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母亲走后...我封闭了自己。"

林见星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有一辈子时间学习呢。"

一辈子。这个词让墨怀月心头一颤。她曾以为自己注定孤独终老，像原著中那样无人知晓地消失。但现在，林见星谈论着"一辈子"，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林见星..."她犹豫着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那我就找到那本书的作者，问清楚为什么我们的名字会出现在陨石编号里。"林见星坚定地说，"然后想办法再穿越回来。"

这个回答如此林见星式——直接，乐观，无视一切不可能。墨怀月忍不住微笑，那种胸口发紧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她不抗拒它。

"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林见星点头，自然地靠在她肩上。墨怀月起初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调整姿势让林见星靠得更舒服些。

"晚安，月亮。"林见星嘟囔着，已经半睡半醒。

墨怀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生涩却温柔："晚安，我的星星。"

窗外，木星明亮地悬挂在夜空中，像一只注视一切的眼睛。陨石在她们身旁发出微弱的脉动光芒，仿佛遥远星系的回声，又如同一个尚未讲完的故事的前奏。

明天将是艰难的一天，但此刻，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天文台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找到了彼此，在星辰的见证下，许下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