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的指尖悬在半空,那方水镜还浮在黑面前,映着他满脸狼狈。黑别别扭扭地梗着脖子,却没再躲开,直到一块带着凉意的帕子贴上脸颊,他才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别动。”魔的声音就在耳边,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帕子蘸了水,擦过他脸上的黑灰时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把那些蹭脏的痕迹一点点拭去。
黑的睫毛颤得厉害,眼角余光能瞥见对方垂着的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突然想起破屋里那夜的炭火,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只是那时对方周身是冷的,此刻帕子上的凉意里,却莫名掺了点说不清的温度。
“好了。”魔收回手,帕子上沾了片灰黑。他瞥了眼水镜里露出原本轮廓的青年,眉峰微挑,“看来没被自己烧傻。”
黑“哼”了一声,抢过镜子飞快照了照,见脸上干净了,才把镜子揣回怀里,嘴上却不饶人:“多此一举。”
魔没接话,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椅坐下,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我查过你那边的记载,黑家虽算不上顶尖世家,在那片地界也算得上富庶。你身为嫡子,怎么会……”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疑惑很明显——怎么会沦落到那个漏风的破屋,被地痞追债,活得那样狼狈。
黑的背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别过脸,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声音硬邦邦的:“家道中落不行?父不慈子不孝不行?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魔说得平铺直叙,“你身上有我的能量印记,你的处境,会影响印记的稳定性。”
这理由够硬,硬得让黑挑不出错。可他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非要对着干:“那你趁早把印记收回去,我自己的事自己能搞定,不劳你这位大领主费心。”
“哦?”魔挑眉,“比如刚才用紫火燎了自己头发?”
黑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道:“那是意外!谁知道你这破地方的能量这么冲……”
“是你自己笨。”魔打断他,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要害。
“你才笨好吗!你全家都笨!”黑炸毛,转身就想走,却被魔叫住。
“站住。”魔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觉得自己能耐,刚才在大殿里,怎么不敢把那团火扔到星轨网上试试?”
黑的脚步顿住了。他当然不敢。刚才远远看着那片星轨,就觉得那是碰不得的东西,别说扔火,连靠近都觉得心慌。可被对方这么一说,他那点傲娇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回头:“我那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你当谁都像你似的,整天冷冰冰装样子……”
话没说完,就见魔突然抬手,一道淡紫色的能量线飞过来,擦着他的耳边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嗡”地炸开一小簇火花。
黑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听见魔慢悠悠道:“看来不仅笨,还眼瞎。我装样子的时候,至少不会被自己的火燎成炸毛鸡。”
“你!”黑气得跳脚,抓起地上的石子就想扔过去,手扬到一半,却看见魔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就泄了气。
他知道自己在耍赖,在嘴硬。明明心里清楚对方是好意,却偏要竖起满身尖刺;明明知道自己刚才那点本事在对方面前不值一提,却偏要硬撑着说自己能行。
就像现在,被对方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脸颊发烫,心里却没什么真的火气,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魔,往墙角挪了挪,故意坐得远了些,嘴里嘟囔着:“懒得理你。”
魔看着那个缩在墙角、背影绷得笔直却没真的走开的青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这只炸毛的小兽,傲娇起来的样子,倒比刚才被火燎了头发时,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