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万只鼓点整齐地交集在一起,庞大的管乐队坐在巨大的四足步行机的后背上,演奏着流行的爵士曲。
狂欢节的喧嚣,点燃了奥伦多城的天空,来自全州各个地的人们,都赶来参与这在场设在新年之际的狂欢庆典。
巨大的步行机行走在大路中央,站在街道两侧大楼中的观众们呼喊,面对他们的狂欢,步行机身上的乐队跟着用更洪亮的音符作为回应。
身着奇装异服的游行队伍行走在步行机之下,他们的脸上涂上了鲜艳的颜料,好似那传说中的异人种族行走在街道上。他们高举含义各异的旗帜,其间夹杂着狂欢节投资者的广告条幅,脚步齐整,呼声相和,跟随着步行机的脚步,行走在道路中央。
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挤满了行走的人群,这群人拼了命地往隔在道路两边的栅栏那边挤,想要挤到最前面亲眼一睹游行的队伍。
爱德华多牵着阿格涅希卡,艰难地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他注意到,那些碰巧居住在游行队伍经过的街道旁的住户们,也纷纷找到了商机,打开自家公寓的大门,托把椅子来坐在门前,朝着路过的人群吆喝着
“女士们,先生们!走过路过别错过!绝佳观景台,仅需1元一位!”
听闻这样的吆喝,爱德华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张所谓的门票钱,可够堤上他半天的工资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格涅希卡,所幸她并没对那人的吆喝表现出任何的兴趣。
爱德华多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便又感到一阵恶寒,也许只是因为她没注意到?
过去的恐惧又再次爬上他的肩头,他忍不住质疑自己,他不过是一个码头打工的穷小子,靠着不断编制的谎言,来哄骗阿格涅希卡留在自己身边。不同于他的好友们,他既没有投资的本事,也没有能被安全局利用的本领,只能靠着在码头当帮工的微薄收入来养活家里,每天早出晚归,只为努力去编织一个谎言,不让阿格涅希卡从自己身边离开。
爱德华多是如此担心与自卑,以至于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才意识到阿格涅希卡早就在刚才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手。
他赶忙回过头来,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位白发少女的踪迹,同时内心开始惶恐自己的担心是否应验。
当他看见阿格涅希卡只是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一家摊贩前,被前面堆放着的商品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间很小的摊位,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因为被拥挤在人群中而忽略它的存在。店主是一名身材高瘦,戴着一副小眼镜的白发老人,他的手里捧着一只烟斗,正低头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群,好似沉溺在那过去的回忆之中。忽然间,似乎是察觉到了驻足在摊位前的两名年轻人,老人立刻抬起头来,楞了片刻后便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看向他们
“嚯嚯…你们好啊,这对年轻的小鸳鸯,想要来一条小金鱼当作定情信物吗?”
老人无心的玩笑,让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些红晕。
爱德华多轻轻一笑,便走到阿格涅希卡身边,一齐看向店主面前摆着的饰品。那是一只由手提箱和木凳临时拼凑而成的小桌子,箱子里的红丝绒布上放着几条金色的小鱼,鱼身闪烁着金光,而鱼眼则是用不同的彩色玻璃点缀而成。
“这些都是纯手工制作着玩的,看上的话就随便挑几条吧。”
爱德华多听见过这样的说辞,他明白这些精致的小装饰品价格注定不便宜。他悄悄伸手摸进自己口袋,摸索着里面剩下的钞票,又在看了一眼身边早已被桌上小金鱼迷花眼的阿格涅希卡,便咬紧牙关狠下心来问到
“这多少钱啊,老板?”
“五块钱一条啊…不过这其中要是有你喜欢的话,你来开个价也无妨。”
老人似乎识破了爱德华多的窘境,于是便为他留下一个台阶来。爱德华多有几分惊讶地看向对方,悄悄谢过对方的好意,赶忙对着身边的阿格涅希卡问到。
“怎么样?这其中有你喜欢的吗?”
阿格涅希卡从桌上选中了一条自己看中的小金鱼,交在爱德华多手中。爱德华多放在手心里打量着,只见这条小金鱼的眼睛由蓝色的玻璃点缀而成。
“就要这条了吧,老板。”
“好嘞,”老人接过那条小金鱼,拿出一条金色的链子串在鱼尾巴上,接着将这条项链拿给阿格涅希卡戴上“这很适合您家的小姐啊,先生。”
爱德华多谢过老人的好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纸钞来塞进老人的手里。老人拿在手里点了点,似乎是因为这叠钞票达到了自己的预期,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抬起头来笑着送别了这对小情侣。
伴随着最后一台自走机的离开,在道路两旁的治安官们终于撤开了围在人行道旁的路障,兴奋的人群立刻涌上街头,跟上游行的队伍向前走去。
这一过程中,阿格涅希卡表现得相当兴奋,她拽着爱德华多的手臂跟随着游行的队伍朝前跑去。爱德华多没想到对方一下子会变得如此热情,只能匆忙跟上她的步伐。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钟楼,只见那时针即将指向午夜子时,新年的钟声即将响起,紧随着无尽的烟火从步行机身上发射,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兴奋的阿格涅希卡松开了爱德华多的手臂,跑到前面的空地上,背着手弯过腰来对着身后的爱德华多露出微笑,绚丽的烟火在她身后升起。
看见阿格涅希卡的笑容,爱德华多逐渐忘记了自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彻底沉溺于这片刻的幸福中。
他多希望这一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爱德华多仿佛感受到时间像是变缓了一样,他看见面前的步行机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副由钢板搭建而成的身躯变得像一只不断膨胀的气球,不断向外积压变形着。
爆炸。
他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词语。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即便是自己的叫喊声也被放缓,他试图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阿格涅希卡推开,却发现自己和她的距离竟然变得如此遥远。
“砰!”
爆炸的巨响传遍整座城市,耀眼的火光盖住了周围的烟花。爆炸引起的冲击波,掀起一片烟尘与残渣。就在那烟尘即将吞噬阿格涅希卡的前一刻,他成功扑上去抱住对方。
失去动力的步行机在半空中嘎吱作响,轰然倒塌掀起的粉尘伴随着刚刚爆炸摧毁的建筑残骸,再次盖过整条街道的人群,掩埋了街道上的一切。
“咳咳…”
伴随尘埃散去,爱德华多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身来,耳鸣让他隐约还能听见乐队的奏乐和人群的欢呼,而当那刺耳的耳鸣终于散去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听见不过是警笛的嘶吼与幸存者的哀嚎。
他迷茫的看着周围的这一切,火焰在步行机的残骸上灼烧,伤者在四周呻吟,至于步行机上的乐队,恐怕早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他惶恐不安地看着这一切,随即看向倒在自己身下的阿格涅希卡,爆炸的粉尘让她的脸庞看起来更为苍白,这吓了爱德华多一跳,他扑上去不断摇晃着她的身子,几乎是哀求那样呼唤着她的名字
“阿格涅希卡!”
阿格涅希卡逐渐恢复过意识来,除了一些擦伤外,她的身体似乎并无大碍。爱德华多匆忙拉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内心庆幸着。
爱德华多扶着阿格涅希卡从地上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她,看见对方的目光被某个躺在那条盖满尘埃的马路上的物体所吸引。爱德华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径直朝着那东西走去,将它从地上捡起后,拍灭了它头上的火苗。
那是一只被烧掉半张脸的玩具熊…
爱德华多看着那玩具熊,没说什么也没想什么,只是悄悄将那只玩具熊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随后,他又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样,抬头看见了驻足在街角的鬼魅红影。
那是一个形如鬼魅的红色人影,此刻正靠在街道的一处围墙下,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残破的红色披风在她身后随风而舞,像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死神…而当民众自发组织的首批救援队赶来,那猩红色的鬼魅便消散在了尘埃之中。
爱德华多停止了讲述,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红帽女子。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但当他看向对方那对橙黄色的眼睛时,终究是拿不定主意的爱德华多,还是将这件事给咽下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