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碰撞代码

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将夕阳折射成碎片，颜书瑶第三次核对手中的报表，确保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分毫不差。她的办公室三面透明，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一个完美金融精英应有的样子——爱马仕丝巾，梵克雅宝腕表，以及永远不会露出疲惫的微笑。

"颜总监，摩根那边临时改了会议时间，现在就要开始了。"助理小张敲了敲玻璃门，"林总说在1902会议室。"

颜书瑶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滞了0.3秒。这份季度分析报告本该有三天审核期，现在却要仓促上阵。她将丝巾重新系成标准的温莎结，拿起文件夹时注意到美甲边缘有一丝剥落，这个细节让她皱了皱眉。

高跟鞋在走廊地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转角处她突然撞上一堵人墙。文件夹飞出去，A4纸如同受惊的白鸽四散纷飞。

"我的报表——"

她蹲下的瞬间，另一双手已经利落地拢住飘落的纸张。那双手修长苍白，骨节处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在整理纸张时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抱歉，是我的责任。"声音从头顶传来，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颜书瑶抬头时，正迎上一双让她联想到深海的眼睛。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线条锐利的下颌，左眉上一道浅疤隐没在刘海的阴影里。他递来的文件按页码排列得一丝不苟，金融模型的数据页甚至按颜色做了分类标记。

"裴顾问！正好给您介绍。"林总从会议室探出头，"这位是颜书瑶总监，财务部的王牌。这位是裴煜城，我们重金请来的系统架构师。"

男人微微颔首，颜书瑶注意到他脖颈处有一道医用胶布的边缘。"系统迁移期间请多指教。"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她丝巾下隐约露出的锁骨，又迅速移开，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会议室里冷气太足。颜书瑶听着林总介绍新系统如何提升20%效率，余光却看见裴煜城用左手无名指不断按压右手虎口，像是在进行某种疼痛管理。当投影仪切换到数据迁移流程图时，他突然打断：

"这个方案会中断业务系统72小时。"

林总摆摆手："技术部门评估过风险了。"

"评估依据是理想状态下的实验室数据。"裴煜城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实际生产环境中，金融数据校验环节至少需要增加48小时。"

颜书瑶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墨点。这正是她上周邮件里提过的顾虑，却被技术总监嗤为"外行人的杞人忧天"。

"颜总监觉得呢？"林总突然点名。

全桌目光聚焦过来。她放下钢笔，金属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建议分模块迁移。"她指向流程图第三节点，"先把总账系统独立出来，这样即使出现问题......"

"会产生数据孤岛。"技术总监插嘴。

"但能保住季度财报。"颜书瑶与裴煜城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落下时，她看见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某种隐秘的共鸣。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人群散去后，裴煜城独自收拾设备，他弯腰时后颈露出一片电子贴片的边缘，像是某种医疗监护设备。

"你的方案很专业。"他突然说，手指划过平板电脑，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关系图，"但下次可以直接引用RFC4180标准，技术部那帮码农就认这个。"

颜书瑶接过平板，界面停留在某篇医学论文与金融数据协议的交叉研究上。"你懂BPMN建模？"

"略懂。"他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我父亲是会计，从小听他说借贷平衡，后来发现人体电解质平衡也遵循类似逻辑。"

走廊灯光在他眼下投出深青色阴影。颜书瑶想起父亲猝死前那周，眼下也有同样的疲惫色块。这个联想让她后退半步："明天十点，我要看到分模块迁移的具体方案。"

裴煜城点头，收拾设备的动作突然停滞。他迅速从西装内袋取出药盒，倒出两粒蓝色药片吞下，喉结滚动时那道胶布边缘完全显露出来——下面连着某种植入式输液港。

"需要叫医务室吗？"颜书瑶声音绷紧。

"常态而已。"他将药盒收回得飞快，但足够让她看清标签上"神经调节剂"的字样，"不会影响工作。"

电梯降到一楼时，颜书瑶发现裴煜城走向地下停车场而非大门。监控屏幕的冷光里，他刷卡进入了标有"授权人员"的专用电梯，那是通往董事楼层的通道。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闺蜜苏灵发来酒吧定位：【再不来我就告诉调酒师你暗恋他！】

回复消息时，颜书瑶没注意安保系统发来的异常提醒：【您的门禁卡于18:47在B2医疗中心被使用】。更没看见转角处，林妍正用手机拍下她和裴煜城在电梯口分别的画面。

当晚23:17，颜书瑶在浴缸里查看邮件时，一封加密消息突然弹出：【想知道他每晚在董事医疗室做什么吗？】附件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裴煜城站在某间诊疗室门口，手里拿着支装有荧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发件人署名：一个关心你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