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的静默只持续了一瞬。为首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像是被我的话语彻底激怒,他眼中凶光毕露,狞笑一声:“哪来的疯婆子!一起收拾了!”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把豁了口的厚重砍刀已然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竟径直朝着因为惊愕而忘了躲闪的景天当头劈下!
刀锋寒光闪烁,映出景天骤然放大的瞳孔和脸上绝望的惊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无数倍。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刻——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仿佛不是出自我的喉咙,而是来自这具身体最原始、最深处的本能!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狂暴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残魂的意志!
我的惊呼还在空气中震颤,身体却已如离弦之箭,爆发出远超凡俗的力量,以一种完全违背我自身意志的速度扑了出去!
视野仿佛被血光染红。冰冷的刀锋撕裂布帛,深深切入皮肉的闷响在我耳边炸开,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半边身体。剧烈的疼痛如同狂潮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我微弱的残魂意识彻底冲散!
“呃……”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砸在地上的冰冷触感。
一双手臂,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猛地接住了我下坠的身体,死死地将我箍在怀里。那股温热如此真实,带着活人急促的心跳和浓重的血腥气。
“小葵!小葵!” 景天嘶哑破裂的声音在头顶上方炸开,带着无法形容的惊惶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别怕!别怕!哥哥在!哥哥在这儿!挺住!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揉碎,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从我体内流逝。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关切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热切,带着凡人最卑微也最强烈的情感洪流,汹涌地冲击着我残魂的壁垒。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我的额头上,又沿着脸颊蜿蜒滑落。
是血?还是……泪?
这念头刚升起,一股更汹涌、更陌生的酸涩洪流猛地冲破了我用千年恨意和傲慢筑起的高墙!眼睛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我艰难地抬起眼帘,望向那张近在咫尺、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依旧是那张酷似夜华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毫不作伪的惊恐与痛惜,那眼神……那眼神里流淌的,分明是我在夜华眼中苦苦寻觅了一生也未曾真正得到过的情感!
剜眼之痛犹在骨髓,昆仑墟底千年禁锢的恨意尚未消散!
这张脸,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为他挡刀?!凭什么要承受这锥心刺骨的剧痛?!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我死死地盯着他,用尽灵魂最后残存的力量,试图从那满是血污的脸上找到一丝属于夜华的冷酷无情,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的诅咒:“卑……鄙……蝼蚁……本宫……要……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