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哐当”一声甩上,震得土炕上的素锦又是一阵晕眩。
嫡母的声音还在门外隐约传来,夹杂着对另一个更受宠女儿的温言软语。
昆仑虚……墨渊……入门测试……学得像白浅?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素锦最敏感、最痛楚的神经上。
前世里,墨渊是白浅的师父,是庇护她的高山;入门测试?
白浅生来就是神女,何须像她一般挣扎求存?
而“学得像白浅”——这更是对她前世一切悲剧根源最恶毒的嘲弄!
她素锦,堂堂天族昭仁公主,竟要沦落到模仿那个贱人来换取一个叩拜昆仑虚山门的资格?
一股岩浆般滚烫的戾气猛地冲上素锦的天灵盖。屈辱、愤怒、被命运肆意玩弄的狂躁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头那把几乎要将她焚毁的邪火。
模仿白浅?
取悦他人?
凭她也配让自己模仿?
目光扫过矮桌上那个唯一的陶土杯子,粗糙笨重。素锦猛地伸手抓过,五指收紧,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决绝狠劲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陶杯在她手中瞬间四分五裂,粗糙的陶片割破了她的掌心,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灰扑扑的炕沿上。
剧痛传来,那翻腾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反而奇异般地消退了些许。
掌心的刺痛像是一根锚,把她狂乱的心绪暂时钉在了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着掌心被陶片割开的伤口,鲜红的血珠滚落,在白日浑浊的光线下,竟诡异地带给她一丝近乎掌控的清明。
模仿白浅?
不,绝不!
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笑意缓缓爬上素锦的唇角。
昆仑镜带她来此,必然不是让她重蹈玄女那卑贱的覆辙。
既然这天道容不下她素锦,那她便以玄女之名,重新活过!
她要站得比前世更高,看得更远。白浅算什么?墨渊算什么?
昆仑虚又算什么?
她要让他们都看看,即便顶着这样一张平庸的脸,即便顶着“玄女”这个卑微的名字,她又何须模仿任何人!
她要把自己的名字,亲手刻在这九重天最高的地方!光芒万丈,盖过所有繁星!
她忍着全身的酸痛,缓缓撑起身。掌心伤口的血蹭在粗布衣襟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
她走到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水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黯淡、平凡,眉宇间残留着原主怯懦的痕迹。素锦盯着那张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层怯懦彻底剥去。
她伸出带血的手指,指尖蘸了点浑浊的水,一点点抹去脸上昨夜练习模仿白浅时残留的、拙劣的脂粉痕迹。
水中的倒影渐渐清晰,洗去铅华后的玄女,五官依旧平平,却褪去了那层虚假的模仿,显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苍白。
素锦抬起手,指尖拂过湿漉漉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额头——昆仑镜呢?
念头刚起,眉心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灼热感!
像是一颗沉寂的星辰被唤醒了一缕微弱的光。她心神一悸,下意识地集中意念去探寻。
没有形态,没有实体。
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知烙印在神魂深处
——昆仑镜,或者说它最核心的一块碎片,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入了她此刻这具凡俗的魂魄之中!
那灼热感一闪而逝,如同错觉,却在她心头留下一个冰冷而沉重的锚点:这不是馈赠,更像一道枷锁,一道代价未知的索命符咒。
门外嫡母不耐烦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如同丧钟。昆仑虚山门外的巨大平台,人声鼎沸,仙气缭绕。各色仙门子弟汇聚于此,人人脸上带着兴奋、紧张与期待。
平台上空悬着数面巨大的水镜,清晰地映照出下方每一个角落。
山风猎猎,吹动无数衣袂,也吹起素锦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打着补丁的旧道袍。
她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形瘦小,仿佛随时会被汹涌的人潮淹没。周围投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窃窃私语如同蚊蚋,钻进耳朵。
“瞧,那就是青丘白浅的表姐?玄女?”
“啧啧,这穿的什么呀?青丘狐族的脸都给她丢尽了。”
“听说她娘费尽心机才弄到这个名额,就指望她学得像白浅,被墨渊上神看中呢!”
“噗……就她?东施效颦吧?白浅仙子何等天姿国色,岂是她一个粗鄙丫头能模仿得来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她那样子,呆头呆脑的,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