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天。他坐在他惯常的角落位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一杯半冷的拿铁放在一旁。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会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家名为"星尘"的咖啡厅是他工作之余最喜欢的地方，安静、整洁，咖啡师知道他的口味——不加糖，只要一点点肉桂粉。作为室内设计师，苏知宴需要这样的空间来思考，远离办公室的嘈杂和客户的反复无常。

门铃清脆地响起，伴随着一阵潮湿的冷风。他没有抬头，直到一阵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停在他桌前。

“你好，请问这有人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声音低沉而富有活力，像是冬日里突然出现的阳光。苏知宴抬起头，看到一个高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红色皮夹克上还挂着雨滴，深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知宴环顾四周，咖啡厅确实比平时拥挤。"请便。"他简短地回答，将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谢了！"男人爽朗地笑了，拉开椅子坐下时带起一阵风，混合着皮革、雨水和某种辛辣香水的气息。"我叫林炅然，是个摄影师。"他伸出手，手腕上戴着几条皮质手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握。"苏知宴。"他没有提供更多信息。

"苏知宴？"火挑眉，"很好听。”

苏知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希望这个陌生人能明白他的暗示。但对方似乎对沉默毫不在意。

"你在工作？设计？"火瞥了一眼风的屏幕，上面是某个客厅的3D渲染图。

苏知宴微微皱眉。"是的。"

"我也很喜欢设计，虽然一窍不通。"对方笑着说，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开始检查镜头，"但我知道什么是美的——比如这个角度。"他突然举起相机对准苏知宴。

苏知宴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请不要——"

"抱歉抱歉！"林炅然立刻放下相机，"职业病。但你刚才的光影太完美了，窗外的雨，玻璃的反光，你的轮廓...算了，我闭嘴。"他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却依然笑着。

他叹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恼怒。这个叫林炅然的男人有种奇怪的感染力，他的热情像实质般辐射开来，让人难以完全抗拒。

咖啡送来了，对方点的是双份浓缩，不加奶。"所以，你是做什么设计的？"

"室内。"他简短回答，然后，不知为何又补充道，"主要是商业空间。"

"哇，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对方故意夸大动作上下打量他，"精致。"笑着说，但不知为何却莫名有种真情实意。

苏知宴感到耳根有些发热，他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评价，尤其是来自一个陌生人。"你经常这样搭讪陌生人吗？"他忍不住问。

对方一笑，声音微微放大得让附近几桌人都转头看过来。"不，只有特别的人。"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比如那些看起来像在等什么人，却其实只是习惯孤独的人。"

苏知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这句话太准确，准确得让他不安。"你根本不了解我。"

"没错！"对方却愉快地承认，"所以给我个机会？比如，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这个位置？"对方显然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苏知宴看向自己常坐的角落。这里远离门口，有插座，能看到整个咖啡厅却不会被直接注视..."实用。"他说。

但对方却摇头，"不，是因为这里让你有控制感。你能看到所有人进来，却没人能轻易看到你。安全距离，对吧？"

他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看似随性的摄影师观察力惊人。"...你很奇怪。"

"常有人说。"对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略显尖锐的虎牙，"我周五有个小展览，要来吗？都是城市风景，也许能给你的设计带来灵感。"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冲动让他犹豫了"...我可能没空。"

"可能就是有可能。"对方不由分说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门票推过来，"七点，蓝墙画廊。不来也没关系，但我会留一杯酒给你。"他眨眼，"威士忌，加冰，对吧？"

他愣住了。"你怎么——"

"猜的。"对方站起身，突然凑近，近的能闻到对方身上有雨水的清新和某种木质调香水的后调，"你看起来像个喜欢复杂味道的人。"

说完，对方就挥挥手离开了，留下苏知宴坐在原地，手中捏着那张门票，心跳不知为何比平时快了几分。

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分，苏知宴站在蓝墙画廊门口，犹豫是否要进去。他告诉自己只是顺路，如果展览无聊，他随时可以离开。

画廊内部比想象中拥挤，黑白照片占据了整个墙面——城市的天际线、街头偶遇的陌生人、雨中的霓虹灯。林炅然的照片有种奇特的活力，即使是静态图像也仿佛在讲述故事。

"你来了！"林炅然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两杯酒，"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只是刚好有空。"苏知宴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火的手，触感温暖得几乎灼人。

"当然当然。"对方笑得眼睛弯起，"来吧，我带你看看我最喜欢的一张。"

他自然地拉住风的手腕穿过人群，风本应挣脱，却发现自己跟着走了。他们停在一幅巨大的照片前——那是从高处拍摄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星辰坠落人间。

"我爬了32层烂尾楼才拍到这张。"对方的声音里满是自豪，"差点被保安抓住。"

"危险又愚蠢。"苏知宴不由评价道，却无法移开视线。照片中有种他无法否认的美，混乱中蕴含的秩序，黑暗中的光点。

"但值得，对吧？"对方靠近他耳边低语，呼吸拂过风的耳廓，"有时候就得冒点险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

苏知宴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他们的脸近在咫尺。对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里面有跳动的光芒。苏知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这过于亲密的距离。

"我...该走了。"他后退一步。

"我送你。"对方立即说。

"不用。"风摇头，"我自己有车。"

对方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那下次咖啡厅见？"

苏知宴没有承诺，只是轻轻挥手告别。走出画廊，夜风拂面，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对方的热情像真正的火焰，让人既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你的威士忌还在我这儿。下次记得喝完。】后面跟着一个笑脸emoji。

苏知宴盯着手机，最终没有回复。但当他回到家，看着自己精心设计却冷清的公寓时，脑海中全是对方说的那句话——"看起来像在等什么人，却其实只是习惯孤独的人"。

也许，只是也许，他不再想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