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六月的午后泡得发涨,空气里浮动着香樟树的气息,混杂着试卷油墨和淡淡汗味。何千意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时,指尖被墨梓齐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紧张?”墨梓齐挑眉,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晒得微蜜色的小臂。他明明自己掌心也沁着薄汗,却偏要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昨天让你早点睡,非要翻笔记。”
何千意弯眼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准考证:“你昨天半夜还踢我被子。”他们和夏大胆住同一间宿舍,考前三天学校特意清空了高三宿舍楼,三人挤在夏大胆家闲置的小公寓里。墨梓齐嫌夏大胆打呼,硬是抱着枕头蹭进何千意房间,结果半夜把人踹醒三次。
夏大胆叼着油条从厨房探出头:“我说二位,再腻歪就要迟到了。”他把豆浆塞进两人手里,“墨梓齐你别老欺负千意,等考完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墨梓齐哼了一声,却不动声色地接过何千意手里的笔袋,拎在自己手上。
考场外的警戒线像道无形的闸门,把送考的家长和喧闹都拦在外面。珂墨萱正帮黎霖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对方发烫的耳垂时顿了顿。“笔都带齐了?”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黎霖壹拍着胸脯:“放心!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一样不缺!”她大大咧咧地往珂墨萱肩上一靠,“等考完咱们去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珂墨萱眼底漾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阳光落在黎霖壹挺直的发梢上,她想起去年教室灯管突然熄灭的瞬间,黑暗里自己不受控制凑过去的呼吸,还有黎霖壹骤然绷紧的脊背。这些都藏在心底,像颗悄悄发了芽的种子。
第一天考语文时,何千意写完作文还有十分钟,转头看见墨梓齐正对着答题卡皱眉。他想起这人昨天背古诗时把“锦瑟无端五十弦”念成“五十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交卷时墨梓齐跟在他身后,闷闷地说:“那个成语题,我好像写错了。”
“没事,”何千意放慢脚步等他,“后面还有机会。”他伸手牵住墨梓齐的手指,被对方反手攥得更紧。转学过来这二十几天,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从初见时的拘谨,到现在能自然地分享一副耳机,中间的距离被无数个晚自习的讨论、食堂里分食的饭菜悄悄填满。
傍晚回宿舍,夏大胆已经把空调开到26度。黎霖壹瘫在沙发上哀嚎:“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居然算出个负数!”珂墨萱递过冰镇可乐,坐在她旁边帮她揉着太阳穴:“可能题目就是要负数。”
“你别安慰我了,”黎霖壹转过头,鼻尖差点碰到珂墨萱的下巴,“等成绩出来,我要是没考上一本,你可得请我吃一个月的冰淇淋。”
“好。”珂墨萱应得干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轻轻移开。
第三天考英语,何千意提前十分钟就答完了题。他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三个月前,他还在为转学的事焦虑,担心融不进新环境,而现在,身边坐着他喜欢的人,考场外有等着他的朋友。
交卷铃声响起时,墨梓齐第一个冲出来,把何千意按在墙上:“我翻译好像全对了!”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小孩子似的等着夸奖。
何千意笑着踮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我们梓齐最厉害了。”
墨梓齐的耳朵瞬间红了,别扭地转过头:“谁、谁要你夸。”手却诚实地搂住了何千意的腰。
夏大胆在后面喊:“喂!公共场合!”黎霖壹扒着他的肩膀笑:“让他们亲呗,反正考完了。”珂墨萱站在旁边,看着黎霖壹笑得眯起的眼睛,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何千意看着墨梓齐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顶,突然想起刚转学那天,墨梓齐把他堵在楼梯口,凶巴巴地问“你就是那个转学生”,结果递给他的奶茶还是热的。
“在想什么?”墨梓齐戳了戳他的脸。
“在想,”何千意握住他的手,“我们暑假去海边吧。”
“好啊,”墨梓齐立刻点头,“我要住海景房,还要吃海鲜。”
“那得让夏大胆请客。”
“凭什么又是我?”夏大胆跳起来抗议,却被黎霖壹和珂墨萱一左一右按住。
笑声漫过走廊,混着远处传来的蝉鸣,成了这个夏天最温柔的注脚。未来还有很多未知数,但此刻,身边有彼此,就足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