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陈念是被林小满的电话叫醒的。
“查分了吗?!”林小满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来,带着点激动的破音,“你历史年级第三!江熠物理及格了!六十九分!”
陈念握着手机坐起来,窗帘缝隙里漏进的阳光落在手背,暖融融的。她点开查分页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才按下“查询”键。
文科总分排在年级第十五,历史单科第三的后面,用括号标着“进步显著”。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给江熠讲题时,他说“符号长得都一样”,原来努力真的能让陌生的东西变得熟悉,就像历史课本里的人名,慢慢变成了能说出口的故事。
“我妈刚给我做了早餐,”林小满在电话那头说,“说要谢谢你,带动江熠进步了——他以前物理从没超过五十分。”
挂了电话,陈念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母亲正在厨房煎蛋,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鬓角,新长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
“妈,成绩出来了。”陈念把手机递过去。
母亲擦了擦手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看到“历史第三”时,嘴角悄悄翘了翘,却故意说:“别骄傲,文科要记的东西多,下次争取再往前挪挪。”
“知道啦。”陈念笑着凑过去,“那今天能奖励我去图书馆吗?”
“去吧,”母亲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顺便叫上江熠,中午带他来家里吃饭,我买了排骨。”
陈念跑到玄关换鞋时,听见母亲在客厅打电话,语气轻快:“张阿姨啊,念念历史考了第三呢……是啊,文科也挺好的,孩子喜欢就好。”
阳光落在书包上,那个星星挂件晃来晃去,像在跟着她的脚步跳舞。
到图书馆时,江熠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他面前摊着成绩单,物理那栏的“69”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个举着奖杯的小人,奖杯上写着“陈念教的”。
“来得挺早。”陈念放下书包,看见他手边放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写地址,只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场。
“等你拆这个。”江熠把信封推过来,耳朵有点红,“我妹说,重要的事要写信。”
信封里是张折叠的信纸,上面是江熠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了很多:
“物理考了69分,比及格多9分,算超额完成任务。
你教我的树叶落地法很管用,最后一道大题拿了满分。
我妈说要请你吃大餐,地点你定。
对了,上次你说要补完那首夏天的诗,我试着写了两句:
‘蝉鸣停在香樟叶上时,我们的公式和诗,都长出了翅膀。’
不算好,但比物理公式好看。”
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考场前那个短暂的拥抱,想起他把诗和公式抄在一起的小本子,眼眶有点发热。她从书包里拿出诗集,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翅膀不用飞得很高,能带着约定往前,就够了。”
江熠凑过来看,忽然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两个小人,并排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前面画着个大大的箭头,标着“未来”。
“这样就完整了。”他说。
闭馆的音乐响起时,两人收拾东西往外走。江熠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个篮球,是新的,上面印着科比的签名。“我妈买的,说庆祝我及格。”
“给我的?”陈念愣了愣。
“一起打的。”他抱着球往操场走,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暑假每天下午,篮球场见,不许迟到。”
陈念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抱着篮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长出了翅膀——不是飞向很远的地方,而是落在了此刻的阳光里,落在了一起走过的图书馆台阶上,落在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们一起”里。
路过报刊亭时,江熠买了两支冰棒,递一支给陈念。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篮球场分享的那瓶冰红茶。
“对了,”陈念舔了口冰棒,“你那首诗,最后一句应该改改。”
“怎么改?”
“应该是‘我们的公式和诗,都找到了方向’。”
江熠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冰棒的甜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还是你懂我。”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首未完待续的诗,开头写着蝉鸣,中间藏着公式,结尾等着无数个,一起走向未来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