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厨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陈念系着母亲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翻搅番茄炒蛋，油星溅到手臂上，带来轻微的刺痛，她却忍不住笑——江熠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知道看到母亲特意摆的青瓷碗，会不会觉得太正式。

“小心点。”母亲从身后递过隔热手套，指尖碰到她的胳膊，“上次让你学做饭，你说不如写诗，今天倒积极。”

陈念吐了吐舌头，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红黄相间的色泽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她此刻的心情。“这不是招待客人嘛。”

“是‘正在努力的物理及格生’啊。”母亲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却藏不住笑意。昨天陈念说要请同学来吃饭时，母亲翻出了压箱底的桌布，还特意问了江熠爱吃什么，最后敲定再加个可乐鸡翅——据说是“男生都爱这口”。

门铃响时，陈念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开门看见江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水果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校服洗得发白，却比平时挺拔了不少。

“阿姨好。”他对着迎出来的母亲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发紧，像第一次参加比赛时的紧张。

“快进来吧，外面热。”母亲笑着接过水果篮，“念念说你爱吃可乐鸡翅，刚出锅。”

江熠走进客厅，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墙上挂着陈念小时候的奖状，书架上摆着半层诗集，还有半层是物理教辅——那是母亲以前买的，现在被陈念的历史课本挤到了角落。

餐桌已经摆好了，青瓷碗里的番茄炒蛋冒着热气，可乐鸡翅在盘子里堆成小山。江熠坐下时，椅子腿碰到地板，发出轻轻的响，比在图书馆那次小心了百倍。

“尝尝这个。”母亲给江熠夹了块鸡翅，“念念说你篮球打得好，是不是经常练到很晚？”

“还好，”江熠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打完球会看会儿物理题，陈念教的方法很管用。”

陈念刚夹起一块番茄，听见这话差点笑喷。她瞪了江熠一眼，对方却冲她眨了眨眼，嘴角沾着点酱汁，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饭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提起物理：“听说你们快期末考了？物理有把握及格吗？”

江熠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有。我整理了错题本，用陈念教的方法标了重点，上周小测已经进步了二十分。”

母亲点点头，看向陈念的目光里带着欣慰：“你们互相帮助是好事，不管学文学理，踏实努力就好。”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陈念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她夹起一块番茄，放进江熠碗里：“快吃，吃完教你解那道机械能守恒的难题。”

“吃完饭该我教你打篮球了。”江熠立刻反击，把鸡翅推到她面前。

母亲看着两人斗嘴，悄悄起身收拾碗筷，留了个空间给他们。阳光穿过客厅的窗户，落在江熠带来的水果篮上，苹果的红色和香梨的黄色混在一起，像幅明亮的画。

下午的复习在陈念的书桌前进行。江熠把物理练习册摊开，上面画满了陈念教的“树叶落地”示意图，旁边还标着“陈念牌解题法”。陈念则在旁边改文科卷子，偶尔抬头看他皱着眉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很配。

“解出来了！”江熠突然拍手，把练习册推到陈念面前，“用树叶那个方法，一步都没错。”

陈念凑过去看，字迹虽然还有点潦草，却比上次工整了太多。最后一步的答案旁边，画着片小小的叶子，旁边写着“能量守恒√”。

“不错嘛。”她拿起红笔，在旁边画了个笑脸，“奖励你听首新诗。”

她翻开诗集，念道：“番茄炒蛋在碗里冒热气，有人把物理公式，写成了生活的样子。”

江熠听完，忽然拿起笔，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页写起来。陈念凑过去看，他写的是：“可乐鸡翅的甜味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谢谢你。”

阳光从书桌移到地板上，蝉鸣渐渐变得慵懒。陈念看着那句没写完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心意不用刻意说出口，就像母亲悄悄换了的文科教辅，像江熠认真演算的物理题，像碗里永远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都在时光里，慢慢酿成了最温柔的样子。

离开时，江熠在门口对母亲鞠了一躬：“谢谢阿姨的饭，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下次再来。”母亲笑着挥手，“让念念多教你几道题。”

走到楼下，江熠忽然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陈念——是个用香樟叶做成的书签，比上次那片更完整，叶梗上系着根红绳。“我妹教我做的，说这样能留住夏天。”

陈念捏着书签，看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想起练习册上那句没写完的话。原来有些感谢不用说完，就像有些夏天，会永远停留在番茄炒蛋的香气里，停留在一起解出的物理题里，停在彼此心里。

餐桌边的公式与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