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案

沈商砚在律所会议室拆开快递时，指尖的凉意比窗外的秋风更甚——对方律所寄来的《补充抗辩意见书》上，红笔圈出的“隐蔽工程验收记录系事后补签”几个字，像根细针戳在案件关键处。助理抱着一摞工程日志进来，声音发紧：“沈律，法院刚通知，对方明天要追加一位证人，说是当时参与隐蔽工程监理的老员工。”

沈商砚捏着意见书的边角，指腹蹭过纸页上的油墨，突然想起前晚温叙在书店递来的那本《律师实务辑要》。书里夹着张泛黄的剪报，是民国时期一起建筑纠纷案的判词，其中“书证之真，当以时序为证”的批注，是温叙用蓝黑钢笔写的，字迹比便签上更舒展些。她拿起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先传来书店门帘晃动的轻响，再是温叙带着樟木香气的声音：“刚把你要的《建设工程规范汇编（2000版）》找出来，正想给你发消息。”

半小时后，沈商砚推开“叙言”书店的门，暖黄的台灯正打在靠窗的长桌上。温叙已经把几本书摊开，最上面是那本汇编，书页间夹着他手写的便签，标注着“隐蔽工程验收时效条款”对应的页码。“你上次说对方可能拿旧规范做文章，”他递过一杯热可可，杯壁还沾着点可可粉，“我翻到2003年有个类似判例，当时法院认定‘补签记录需结合施工日志佐证’，刚好能对应你们现在的情况。”

沈商砚坐下时，膝盖碰到桌下一个纸箱，里面是整理的旧案卷宗复印件——都是他之前帮哥哥处理公司历史纠纷时留存的，其中一份建筑合同的落款日期旁，画着和上次一样的书脊符号。“这个符号，”她指着符号问，“是按案件类型分的？”温叙点头，指尖划过符号：“圆形是合同纠纷，三角是侵权，你上次的再审案，我标了五角星。”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铁盒，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细棉线，“之前帮你缝纽扣剩的，你要是需要整理证据页，这种线不容易掉毛。”

暮色漫进书店时，沈商砚终于在2000版汇编里找到关键依据——对方援引的旧规范，其实在工程施工期间已更新补充条款，恰好能反驳“验收记录无效”的说法。她合上书时，发现温叙正对着他在整理书籍。助力这时候说，“我把你们的证据和对方的抗辩点列在一起了，”他把电脑转向她，“你看这里，证人声称‘未参与验收’，但施工日志里有他的签字，时间刚好是验收当天。”

沈商砚看完表格。突然注意到走来的温叙的袖口沾了点墨渍——是刚才写便签时蹭到的。她想起自己律师袍上的珍珠扣，突然伸手帮他拂了拂袖口：“下次别这么急着整理，墨渍不好洗。”温叙愣了愣，耳尖有点发红，转身从货架上拿了罐蔓越莓饼干：“上次烤的吃完了吗？这个是新烤的，加了点橙皮丁，你明天去法院带点，饿了能垫垫。”

离开书店时，温叙把那本《律师实务辑要》塞进她包里，书里多了张新的牛皮纸便签，上面写着：“书证之外，时序为证；人心之外，细节为凭。”沈商砚走到路口回头看，“叙言”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暖光，温叙还站在门口挥手，手里拿着她落在桌上的草莓木雕钥匙扣——是刚才整理文件时不小心碰掉的。

她接过钥匙扣时，温叙轻声说：“明天开庭要是紧张，就摸摸它，上次你说它像个小护身符。”沈商砚点头，指尖攥着钥匙扣，木头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夜风里飘来书店的樟木香气，混着手里饼干罐的甜香，她突然觉得，这场看似棘手的官司，好像因为这间小书店，多了几分稳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