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晚安

沈商砚抵达邻市时，天色已经擦黑。她按照导航找到合作方安排的酒店，办理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温叙发了条消息：“已到酒店，放心。”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锁屏等回复，而是起身走到窗边。酒店位于市中心，楼下霓虹闪烁，车流汇成彩色的光带。和熟悉的城市相比，这里的夜景陌生又鲜活，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

直到手机震动，她才回过神。温叙的消息带着惯有的细致：“酒店环境怎么样？晚饭吃了吗？我刚到家，给你炖的汤还剩了点，早知道你出差，就该昨天让你多喝两碗。”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沈商砚能想象出温叙坐在餐桌前打字的样子，语气里的遗憾像带着温度。她指尖动了动，回复：“酒店挺好的，晚饭在高铁上吃了点。汤留着你自己喝吧，别浪费了。”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洗漱。等她敷着面膜出来时，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没有新消息。她拿起手机解锁，聊天界面停留在自己最后那条回复，温叙没有再回。

以往不管多晚，他总会秒回她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好”字。沈商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刚放松的情绪，又悄悄沉了下去。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热闹的街道，忽然想起周五傍晚那家私房菜馆——此刻的温叙，在做什么呢？

另一边，温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沈商砚的聊天框。他刚给沈商砚发完消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小棠”打来的电话。

“温叙哥，我刚才路过你公司楼下，看到你车不在，你已经回家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对了，上次你帮我修改的简历，我拿到面试通知了！想请你吃饭谢谢你。”

温叙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阳台，压低声音：“面试顺利就好，吃饭不用了，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呀？是不是在陪女朋友？”小棠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上次在餐厅看到你，还以为你在和客户吃饭呢，后来才知道那家私房菜很贵，一般人不会去那谈工作吧？”

温叙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不自觉冷了些：“只是碰巧。简历的事帮到你就好，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回到客厅，才发现刚才没给沈商砚回消息。他看着聊天框里沈商砚那句“汤留着你自己喝吧”，想回复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多说多错，更怕沈商砚追问起那天的事——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她说小棠的存在。

小棠是温叙远房亲戚家的妹妹，刚毕业来这座城市找工作，上周突然联系他，说简历石沉大海，想让他帮忙看看。那天约在私房菜馆，是因为小棠说想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请教，他没多想就答应了。至于撒谎说加班，是怕沈商砚误会——毕竟一个陌生女生单独约他吃饭，解释起来总觉得麻烦。

温叙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给沈商砚发了条消息：“刚接了个工作电话，没及时回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项目，晚安。”

沈商砚收到消息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看着那句“工作电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是工作。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回复了一个“嗯，晚安”。

发送完，她关掉手机屏幕，躺到床上。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温叙的话。工作电话？真的是工作电话吗？还是像周五一样，只是一个借口？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邻市的月光和家里的一样亮，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越来越大的阴影。她想起温叙早上送她去高铁站时，拍在她肩膀上的手，温度还很清晰；想起他帮她收拾行李时，仔细叠好的厚外套；可这些温暖的细节，和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谎言放在一起，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而客厅里的温叙，看着沈商砚回复的那个简单的“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慌乱。他知道，沈商砚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沈商砚出差的方向，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夜色渐深，两座城市的灯光遥相呼应，却照不亮两颗渐渐错位的心。他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说着同样的“晚安”，心里却藏着截然不同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