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的学校礼堂里,暖黄的灯串绕着梁柱爬,把莫兰迪色系的背景板映得柔和。沈商砚站在入口处,剪裁得当黑色长裙的裙摆扫过脚踝,修身而不紧身。手里捏着那张牛皮纸邀请函,指尖蹭到边角的音符图案——和温叙画在书封底的那个,弧度分毫不差。
“商砚!这里!”“来啦!小语”。夏晓语在第三排挥手,旁边坐着苏晚。她穿条米白真丝裙,长发松松挽着,看见沈商砚就笑,眼角的痣陷在梨涡里:“好久不见,你比高中时更像‘大人’了。”“好久不见啊,漂亮姐姐~”沈商砚微笑的回应着苏晚。
沈商砚刚坐下,舞台侧面传来钢琴声。是首没听过的慢歌,琴键敲得轻,像雨珠滚过天窗玻璃,尾音拖着点空荡的回响——是温叙说的“空间感”。她抬头时,正撞见他坐在钢琴前,白色西装袖口卷到小臂,他没看台下,睫毛垂着,认真为钢琴试音,侧脸线条比照片里更清隽,手指起落间,琴键泛着微光,像他递书时骨节分明的手。试音的曲子很短,收尾时余音绕着梁柱打了个转。温叙抬眼望了望台下,目光扫过第三排时,和沈商砚撞了个正着。他睫毛轻颤了下,像被琴键的余震晃了晃,随即起身合上琴盖,抱着乐谱往台下走。
“他过来了!”夏晓语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商砚,语气里藏着兴奋。
沈商砚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她突然加速的心跳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温叙正沿着过道走来,黑色西装的肩线利落,走过苏晚身边时,他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沈商砚旁边的空位。
“这里没人吧?”他声音比试音时低了点,带着点刚弹完琴的微哑。
沈商砚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他坐下时,椅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白色的袖口扫过她的裙边,像片羽毛擦过,轻得让她想起周三檐下的雨丝。 沈商砚转头时,看见苏晚望向舞台另一侧的沈亦舟,眼里的光比灯串还亮——沈亦舟正对着乐谱比划,指尖敲着谱架,苏晚悄悄起身,从他身后抽走歪掉的麦克风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沈亦舟走上台时,全场的尖叫掀了顶。他穿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肘弯,笑起来还是高中时的样子:“先谢谢我同学苏晚,把分享会弄得像场小派对。” 苏晚在台下比了个“嘘”的手势,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把琴陪我十年了,”他对着话筒笑,“高中时总躲在天台练,保安大爷的手电筒照过来,我就抱着它蹲在水箱后面,下面欣赏音乐吧。”
沈亦舟按下播放键时,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中央留了束追光。旋律刚起,沈商砚就愣了——是高中那个雨天,沈亦舟在客厅弹的调子,当时她正趴在茶几上画书店草图,笔尖的墨水滴在谱子上,晕开个小墨点。
沈商砚的耳尖忽然发烫。高中的画面涌上来:沈亦舟的房间堆满乐谱,他趴在桌上改旋律时,她就在旁边画设计图,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挤成一团暖烘烘的模糊。后来他拿到录取通知那天,抱着吉他在客厅弹到天亮,琴颈磕在茶几上留了道疤,他却笑:“这疤是‘追梦税’。”
“那首没写完的demo,”沈亦舟忽然按下播放键,礼堂的灯暗了大半,只有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就是当年没敢交的作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版加了新伴奏,”沈亦舟的声音裹在旋律里,“沈商砚说,得让它‘有回声’,像有人在旁边听。”
demo结束后,沈亦舟开始鼓励现在高中生勇敢追梦。沈商砚忽然懂了——沈亦舟当年坚持要去进修,不是为了什么名额,是为了让那些藏在旋律里的执念,有天能完整地落下来。
散场时人潮涌,沈商砚被挤在后排。温叙从边侧绕过来,手里拿着本乐谱册:“沈亦舟说,手稿在里面。” 册子封面沾着点钢琴漆,他递过来时,指尖擦过她手背,比周三雨天时暖了点。
“钢琴弹得很好。”她接过册子,指尖碰到里面夹着的便签——是张书店的速写,画着天窗漏下的光,落在翻开的乐谱上,旁边标着:“20:17,光刚好照到第三行。”
“你喜欢就好。”温叙的声音混在喧闹里,轻得像怕被听见。沈商砚抬头时,看见苏晚正帮沈亦舟收乐谱,沈亦舟低头跟她说着什么,苏晚笑得直不起腰,抬手拍了下他胳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 沈商砚回头望了眼舞台,灯光正一盏盏暗下去,最后一束光落在钢琴上,映着琴键上的微光,像谁在故事里,悄悄留了个温柔的钩子。她低头翻开乐谱册,手稿的边缘有个小小的墨点,和高中那个雨天她滴在谱子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光,真的会记得所有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