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雨下得急,沈商砚把卷宗和一卷设计草图塞进帆布包时,手机震得格外响亮。屏幕上“哥”字跳动着,点开是沈亦舟带着笑意的声线,混着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小砚,落地了。妈炖了排骨,六点前到家——迟到罚你洗我那辆野马的轮毂,知道你怕麻烦。”
她抓起包往停车场跑,雨丝打在脸上,凉得让她清醒。路过律所楼下的玻璃幕墙时,瞥见自己的影子——一身挺括的职业装,手里却攥着卷露出边角的设计稿,像个被劈开的人。
家门是被沈亦舟拉开的,他斜倚在门框上,黑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T。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像杂志里刚从雨里走出的模特。“哟,沈大律师,”他伸手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点外面的湿气,“又把设计稿藏卷宗里了?妈要是看见,又得说你不务正业。”
“哥!”沈商砚拍开他的手,鼻尖先捕捉到厨房的肉香。客厅里,父亲正对着电视里的赛车频道出神,看见沈亦舟,难得笑了:“你那辆野马,这次托运没刮花吧?”
“爸,您儿子可是拿过留学生卡丁车联赛冠军的。”沈亦舟挑眉,弯腰从玄关柜底下拖出个纸箱,“给你们带的伴手礼,还有给小研的——她上次念叨的那个德国颜料。”
母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就你惯着她!商砚,快洗手吃饭。你哥这次回来能待半年,说是跟国内一家唱片公司合作,还得去母校开次分享会。”
沈亦舟是沈家的“传奇”。高中时拿过全国青少年卡丁车锦标赛亚军,大学决定考进外国名校,进修音乐制作,期间还顺手拿了个奖学金。沈商砚小时候总被同学围着问:“你哥是不是那个全校女生都去看他赛车的沈亦舟?”那时她会别扭地别过头,却在他赢了比赛后,第一个冲上去抢他胸前的奖牌。
“对了,”父亲给沈亦舟倒酒时突然说,“下周王阿姨介绍的仲裁委岗位,你考虑得怎么样?你哥当年折腾赛车,我没拦着,你不能再……”
“爸,”沈亦舟打断他,夹了块排骨放进沈商研碗里,“小研上周帮朋友设计的民宿方案,拿了本地设计奖。她律所的案子也赢了,两边都没耽误。”他看向沈商砚,眼尾带笑,“比我当年强,我那时候光顾着在赛道上飙车了。”
沈商砚低头喝汤,暖意漫到心口。她记得高考填志愿那天,父亲把政法大学的册子拍在桌上,是沈亦舟连夜订了两张机票,拉着她去邻市看设计展。“先去读法律,”他当时靠着展馆的落地窗,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像镀了层金,“哥帮你攒学费,等你够厉害,谁也拦不住你。”后来他在国外留学,一边写歌一边跑赛车场兼职,寄给她的生活费里,前几天哥还打给他短信,说道:“别停笔,我听温叙说,你上次在他书店看的设计书,他帮你留着了。”
“温叙?”沈商研抬头,“静语书坊的老板?”
“你认识?”沈亦舟愣了下,随即笑了,“那是我学弟,当年在学校,他帮我整理过不少乐谱。人挺好的,跟你不太像——不过比你会藏心事。”
沈商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想起那个在书店里擦书架的男人,想起森林餐厅里他平静的眼神。原来他们早有这样的交集。
晚饭后,沈亦舟把她拽到阳台。雨停了,月亮把云照得透亮。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下周六我的分享会,来看看?温叙也会来,他晃了晃票,“顺便给你个机会,跟你‘偶像’请教下设计——我记得你上次说,他书店的书架布局很有意思。”
沈商砚接过票,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疤——那是当年赛车时蹭到的,却让他的手更添了几分故事感。“谁偶像了?”她小声嘟囔,却把票攥得很紧。
客厅里传来母亲收拾碗筷的声音,父亲还在看赛车重播,镜头里的沈亦舟戴着头盔,冲镜头比了个嚣张的手势。沈商砚望着屋里的光,突然觉得帆布包里的设计稿,好像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