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的0与1

翁法罗斯第三卫星城的废墟浸泡在幽蓝色辐射雾中，钢铁骨架像被巨兽啃噬过的肋骨般支棱向天际。白厄的机械义眼在黑暗里亮起两点猩红，视网膜上刷过一串尖锐的警报：

【检测到星核污染浓度97.8%】

【生命体征：异常】

【记忆存储区：部分损毁】

他试图抬起左手，却发现小臂以下的机械构件覆满冰晶状的寄生体——那是被虚数能量侵蚀的痕迹。随着“咔嗒”一声，生锈的关节终于挣开，指节敲击在身旁的金属控制台上，无意识叩出一段摩尔斯电码节奏。

“第……七次重启失败？”白厄的声音像是从老旧录音带里挤出来的，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沙哑。他扯开缠绕在脖颈的数据线，碎玻璃似的记忆残片扎进意识：

燃烧的星穹列车……

谁在真空里呼喊他的名字……

还有一双浸透星光的眼睛……

义眼突然弹出强制视窗，显示三公里外的赤道环正发生能量虹吸。白厄撞开摇摇欲坠的合金门，狂风卷着记忆结晶的碎屑劈头盖脸砸来。

在卫星城残骸的制高点，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万敌悬浮在环状轨道中央，星神装甲流淌着虹彩的粒子流，无数晶莹的丝线从他指尖垂落，扎进翁法罗斯的地壳。那些丝线不是物质，而是被量子化的文明记忆。

白厄的机械臂突然震颤起来，内置的虚数编码器与远处的能量场产生共振。他条件反射地按住肘关节，这个动作触发了一段陌生数据：

【关联档案E-2901】

【权限等级：星神级】

【内容：已加密】

“终止虹吸程序！”白厄的声纹在真空里震荡出克莱因瓶状的波纹——这是初代文明通讯技术。

万敌转身的瞬间，大气层突然结晶化。六边形的晶面折射出无数画面：某个时空里白厄将枪口对准万敌的心脏，另一个画面却是万敌把星核按进白厄的胸腔。

两人的视线隔着结晶化的空气相撞。白厄的义眼自动放大焦距，清晰看到万敌颈侧烙着的条形码——和他自己锁骨下方的那串编码，除了最后一位数字外完全一致。

更诡异的是，当万敌开口时，白厄的机械体竟同步播放起一段旋律。那是首摇篮曲，用早已消亡的初代文明语吟唱。

“你果然……”万敌的电子音带着0.7秒的延迟，“还是这么喜欢这首歌。”

白厄的数据库疯狂报错。他从未存储过什么摇篮曲，但音频指纹显示这段记录来自他的核心存储器。

突然，万敌的装甲迸发刺目强光。白厄的视觉传感器过载前，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对方抬起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和他同款的机械指环，内侧刻着初代文明的文字：

【即使数据湮灭，也要在熵增尽头重逢】

（第一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