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东华门外,黑烟滚滚。
叶昭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头一紧——往日庄严肃穆的宫门此刻尸横遍野,数十名禁军倒在血泊中,伤口处萦绕着诡异的黑雾,与哈尔墩身上的如出一辙。
"是往生阁的'蚀骨毒'。"柳明月不知何时凑到窗前,声音低沉,"中毒者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叶昭转头看她,发现柳明月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更奇怪的是,她胸前的伤口似乎已经愈合,连包扎的白布都取下了。
"你的伤..."
柳明月摇摇头:"不重要。将军,我们必须立刻进宫,皇上危在旦夕。"
柳昔音握住表妹的手:"明月,你究竟知道多少?为什么往生阁突然袭击皇宫?"
柳明月沉默片刻:"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本该永远埋藏的东西。"
不等细问,马车已停在宫门前。侍卫长见是叶昭,如见救星:"叶将军!叛军已攻入太和殿,李统领带着禁军死守殿门,但恐怕..."
"皇上在哪?"叶昭厉声问。
"在...在太庙。"侍卫长面露难色,"国师说太庙有祖宗庇佑,可挡邪祟..."
叶昭与柳昔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太庙若真有祖宗庇佑,前世京城就不会陷落了。
"分头行动。"叶昭当机立断,"昔音,你带一队人马去太庙保护皇上。我和明月去太和殿支援。"
柳昔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紧握了握叶昭的手:"小心。"
看着柳昔音离去的背影,叶昭心中一阵抽痛。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是永别,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不必担心。"柳明月轻声道,"表姐有柳家血脉,往生阁的人伤不了她。"
叶昭转向柳明月:"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你到底是谁?往生阁要找什么?"
柳明月望向太和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是镜玉的守护者,也是柳家最后的血脉。往生阁要找的,是藏在太庙中的'往生镜'碎片。"
"往生镜不是已经毁了吗?"
"镜身可毁,镜魂不灭。"柳明月指向太和殿上空隐约可见的黑云,"哈尔墩只是容器,真正的镜魂已经逃脱,现在它要找回自己的力量..."
话音未落,太和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叶昭顾不得多问,拔剑冲向声源:"跟上!"
太和殿前广场已成修罗场。数百名禁军与黑衣人混战,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死去的黑衣人尸体迅速干瘪,化为黑雾融入空中那团不断扩大的乌云。
"他们在献祭自己!"柳明月惊呼,"必须阻止镜魂成形!"
叶昭挥剑杀入战阵,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与前世战场上的所向披靡相比,如今的她更加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融合后的往生玉在她胸前散发微光,似乎能预知敌人的动向,让她如虎添翼。
柳明月紧随其后,双剑如蝶舞纷飞,招式竟与叶昭有七分相似。更诡异的是,她所杀的黑衣人尸体不会化为黑雾,而是直接灰飞烟灭。
"将军!这边!"李统领浑身是血,仍在死守殿门,"叛军首领在里面!"
叶昭杀出一条血路,冲上台阶。殿内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十几个黑衣人围成一圈,中央悬浮着一面破碎的铜镜残片,正是昨晚被毁的往生镜!
残镜下方,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正念念有词,手中匕首不断划过自己手臂,鲜血滴在镜片上,每滴一次,镜片就亮一分。
"住手!"叶昭厉喝一声,挥剑斩去。
男子猛然回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竟是国师玄冥子!
"叶将军来得正好。"玄冥子诡笑,"就差一个强大的灵魂,镜魂就能完全复苏了!"
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力量将叶昭击退数步。柳明月扶住叶昭,低声道:"他已经被镜魂附体了,普通兵器伤不了他。"
"那怎么办?"
柳明月看向叶昭胸前的玉佩:"用往生玉的力量。记住,镜魂最擅长制造幻象,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
玄冥子已经完成了仪式,残镜发出刺目血光。整个太和殿开始震动,梁柱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太迟了!"玄冥子狂笑,"往生之门即将开启!"
血光中,残镜缓缓升起,镜面如水波荡漾。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中浮现,逐渐凝实——赫然是哈尔墩的模样!
"又见面了,叶将军。"镜魂哈尔墩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这次,没有柳家丫头救你了。"
叶昭冷笑:"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她摘下玉佩握在手中,蓝光顿时大盛。镜魂哈尔墩面露忌惮,指挥黑衣人一拥而上。
激战再次爆发。叶昭与柳明月背靠背迎敌,配合默契得仿佛共同战斗了数十年。随着倒下的敌人越来越多,镜魂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
"将军,他在吸收死者的精气!"柳明月喊道,"不能再杀了!"
叶昭立刻改变策略,剑锋专挑敌人手脚,使其失去战斗力而不致死。然而为时已晚,镜魂哈尔墩已经凝成实体,伸手抓向悬浮的残镜。
"往生镜,归位!"
残镜融入他胸口,哈尔墩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下浮现出镜面纹路。他仰天长啸,声浪震碎了殿内所有窗棂。
"完了..."李统领面如死灰,"妖孽现世..."
柳明月却出奇地冷静:"不,这是我们的机会。"她转向叶昭,"将军,现在镜魂有了实体,可以攻击了!但必须一击必杀,否则..."
话未说完,哈尔墩已经攻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掌击飞李统领,转身又抓向柳明月。叶昭横剑格挡,剑刃与哈尔墩的手掌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没用的,叶昭。"哈尔墩狞笑,"往生镜不灭,我即不死!"
叶昭咬牙坚持,感到虎口发麻。哈尔墩的力量比昨晚更强,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她手臂酸痛。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似乎能吸收攻击,剑锋划过只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将军,攻他胸口镜面!"柳明月在一旁喊道,"那是他的核心!"
叶昭闻言,剑锋陡转,直刺哈尔墩胸口。哈尔墩仓皇闪避,仍被划出一道裂痕。镜面裂纹中渗出黑色液体,他发出痛苦的嘶吼。
"你找死!"
哈尔墩暴怒,双手突然化为镜面利刃,狂风暴雨般攻向叶昭。叶昭左支右绌,很快落入下风,手臂、肩膀接连挂彩。
"将军!"柳明月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黑衣人缠住。
危急时刻,殿外突然射来一支羽箭,正中哈尔墩后心。哈尔墩身形一滞,转头看向殿门——柳昔音手持长弓,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
"昔音!别过来!"叶昭大喊。
哈尔墩看到柳昔音,镜面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柳家血脉...太好了..."
他弃了叶昭,直扑柳昔音。柳昔音连射三箭,箭箭命中,却无法阻挡哈尔墩的步伐。
"表姐小心!"柳明月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敌人阻拦,飞身挡在柳昔音面前。
哈尔墩的镜刃刺入柳明月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柳昔音失声尖叫:"明月!"
令人震惊的是,柳明月不仅没有倒下,反而紧紧抓住哈尔墩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抓到你了..."
她胸前的莲花印记突然光芒大盛,蓝光如锁链般缠绕住哈尔墩。哈尔墩惊恐地挣扎:"不!你是...镜玉守护者?!"
柳明月转向叶昭,眼中含泪:"将军,现在!用玉佩刺他的核心!"
叶昭没有犹豫,飞身上前,将发光的往生玉狠狠按在哈尔墩胸口的镜面上。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啊——!"哈尔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镜面寸寸龟裂,"不可能!镜玉明明已经..."
"你错了。"柳明月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镜玉从未离开太庙..."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哈尔墩的身体炸裂成无数碎片。黑雾从碎片中涌出,想要逃窜,却被柳明月胸口的蓝光尽数吸收。
一切归于平静。
叶昭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柳昔音冲过来扶起她:"阿昭,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明月..."叶昭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柳明月,心如刀绞。
柳昔音已经将表妹抱在怀中,泪水滴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明月,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
柳明月虚弱地睁开眼:"没用的...表姐..."她艰难地抬起手,抚上柳昔音的脸,"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别说话,保存体力..."
"我是...镜玉的化身..."柳明月断断续续地说,"二十年前...往生阁屠杀柳家...为保护镜玉...家主将玉灵注入刚出生的女儿体内..."
柳昔音浑身一震:"那个女婴...是你?可父亲说妹妹已经..."
"死了?不...只是沉睡。"柳明月苦笑,"直到三年前...感应到往生阁接近...我才苏醒...以你表妹的身份出现..."
叶昭想起柳昔音曾说过,柳明月是她远房表叔的女儿,父母双亡后被接到本家抚养。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为什么..."柳昔音声音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柳明月的气息越来越弱,"我的使命...就是保护柳家最后血脉...和往生玉的真正主人..."
她看向叶昭,眼中满是眷恋:"将军...好好照顾表姐..."
柳昔音抱紧她:"不...你不会死的...我们一起回家..."
柳明月胸前的蓝光开始消散,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表姐...其实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
最后一缕蓝光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小块晶莹剔透的蓝色玉片,轻轻落在柳昔音掌心。柳明月的身体则如烟尘般消散,只剩下一袭空荡荡的衣裙...
"明月!!"柳昔音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大殿中。
叶昭将她搂入怀中,无言以对。那块蓝色玉片在柳昔音掌心微微发亮,仿佛最后的告别。
殿外,朝阳升起,驱散了笼罩皇宫的黑云。幸存的禁军开始清理战场,太医们忙着救治伤员。一场浩劫,终于结束。
三日后,柳明月的衣冠冢立在柳家墓园。没有遗体,只有那枚蓝色玉片随葬。柳昔音一身素缟,在坟前站了整整一天。
叶昭默默陪伴,直到夕阳西斜才轻声道:"昔音,该回去了。"
柳昔音木然点头,走出几步突然回头:"阿昭,你说...明月真的死了吗?"
叶昭想起柳明月消散前的异象,以及那块奇特的玉片:"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她可能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柳昔音握紧胸前的玉佩——那是融合后的往生玉,如今由她保管:"我会等她回来...不管多久..."
回府的马车上,柳昔音靠在叶昭肩头,终于崩溃大哭。叶昭轻抚她的长发,任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失去至亲的痛苦,她比谁都清楚。但这一次,至少她们不必独自承受。
"阿昭。"柳昔音突然抬头,泪眼婆娑,"我们成亲吧。"
叶昭愣住了:"什么?"
"我不想再留下遗憾。"柳昔音的声音轻却坚定,"像明月说的...人生苦短...要及时珍惜..."
叶昭凝视着她红肿的双眼,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痛与爱。是啊,生命如此脆弱,谁又能保证明天?
"好。"叶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成亲。"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窗外人声鼎沸,生机勃勃。战争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柳昔音随身佩戴的玉佩中,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悄然流转,如同沉睡之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