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黄明昊站在咖啡厅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他刚从公司加班出来,疲惫不堪,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不得不暂时躲进这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
推门而入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下。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位低头看书的女孩。黄明昊点了杯热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黄明昊?"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黄明昊转头,看到刚才那个看书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不确定的表情。
"你是?"黄明昊疑惑地问。
"我是范晓萱,范丞丞的妹妹。"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见过几次。"
范丞丞。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入黄明昊的心脏。三年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名字,不去回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可现在,这个名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重新闯入他的生活。
"啊,是你。"黄明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你...你哥哥还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想范丞丞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突然消失在他的生活中。那个曾经承诺永远不离开他的人,最后连一句像样的分手都没说,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范晓萱的眼睛突然红了。她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终,她拉开黄明昊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哥他..."范晓萱深吸一口气,"他三年前就去世了。车祸。"
黄明昊感到一阵眩晕。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落,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开来。
"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你说什么?"
"2022年12月15日。"范晓萱的眼泪终于落下,"那天晚上下着大雪,他的车在高速上失控..."
黄明昊的大脑一片空白。2022年12月15日——那是范丞丞给他发最后一条消息的日子。"我们分手吧,不要再联系了。"冰冷决绝的七个字,终结了他们两年的感情。那天之后,范丞丞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换了电话号码,甚至搬了家,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不可能..."黄明昊摇头,"如果他...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范晓萱擦了擦眼泪:"我哥特意嘱咐过。他说...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黄明昊的声音嘶哑,"我们那么相爱,他怎么能..."
"因为他查出脑瘤的时候,医生说他最多只有半年时间。"范晓萱轻声说,"他不想让你看着他一点点死去。他说...那对你太残忍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黄明昊的心跳声。他想起分手前那几个月,范丞丞总是头疼,有时会突然看不清东西。但他总说是工作太累,休息一下就好。黄明昊提出陪他去医院检查,范丞丞总是笑着拒绝,说小题大做。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黄明昊听见自己问。
范晓萱摇摇头:"医生说当场死亡,没有痛苦。"她停顿了一下,"但他最后那几个月...很痛苦。肿瘤压迫视神经,他几乎看不见了。止痛药也不怎么管用。"
黄明昊的眼泪终于落下。他想象着范丞丞独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承受着病痛折磨,却固执地推开所有关心他的人,尤其是他最爱的人。
"他...提到过我吗?"黄明昊问出这个折磨了他三年的问题。
范晓萱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他留给你的。本来答应他不给你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信封很轻,上面是范丞丞熟悉的字迹——"给H"。那是范丞丞对他的昵称,因为黄明昊的名字首字母是H。
黄明昊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他们最后一次旅行时拍的,在青海湖边。范丞丞从背后搂着他,两个人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信很短:
"H: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离开你,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让你更痛苦的方式。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爱你,然后离开你。
永远爱你的,
小狐狸"
范丞丞总说自己是狐狸,因为黄明昊说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狐狸。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昵称。
"他的墓在哪里?"黄明昊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刺眼得不真实。黄明昊站在墓前,看着那块简单的黑色墓碑。"范丞丞 2000-2022"下面刻着一行小字:"永远爱着H的小狐狸"。
黄明昊跪下来,手指抚过那行字。三年来积压的泪水终于决堤。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范丞丞紧张得打翻了饮料;想起他发烧时范丞丞整夜不睡给他换冰毛巾;想起范丞丞偷偷学了他最喜欢的歌,在他生日时弹给他听...
所有回忆突然都有了新的解释。那些最后日子里范丞丞的疏远、心不在焉、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凝视...都是告别。
"你这个混蛋..."黄明昊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你怎么能以为这样对我更好..."
风吹过墓园,带着初夏的气息。黄明昊想起范丞丞常说的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范丞丞在练习告别。
他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青海湖的照片,轻轻放在墓前。
"我原谅你了。"他说,"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阳光照在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的笑容永远定格在那个夏天。而此刻,活着的人终于明白了爱的另一种形式——放手不是不爱,而是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