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年前的下午。
矢肆像往常一样放学,心情颇好的走出校门,身后还跟着个怯生生的孩子。
虽说已经上了初中,可是他实在是瘦弱,一只犬属科,比矢肆低了半个头。矢肆听他说,他是刚被家里接回来的,以前一直养在乡下。
因为这个原因,班上不少不懂事的男孩子欺负他。
矢肆向来看不惯这种人,暴揍了一番他们。把那孩子救了出来。
看那孩子忍着眼泪,却倔强的不让泪水留下,矢肆就感到一阵心疼。
“你以后跟着我好了!我保护你啊。”
兜里揣着几块零花钱,就敢揣着闯荡世界的梦,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把山海都踩在脚下。
之后,矢肆就经常被人堵,矢肆也不怂,一个个打回去,回家总是一身伤。陈汀青非常不满,他的孩子必须完美,不能沾染这种恶习。
于是,这天下午,陈汀青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接他。
矢肆的爸爸在矢肆六岁时就因车祸去世了,陈汀青需要一边承受着巨大的悲伤,一边努力赚钱。终于在这几年事业有了起色。
陈汀青拿出手机,点开通话页面,拨通了矢肆的电话。再一抬头,就发现矢肆正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
矢肆好似也发现了陈汀青,兴奋的挥挥手。绿灯一亮,就立刻向前走去。
那孩子被人流挤的到了后面,等人流过去,他才低着头慢吞吞的过马路。
刺耳的鸣笛声像炸开的惊雷,失控的汽车裹挟着漫天尘土,车头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直直地朝他撞过来,连空气都像被碾得发颤。
那孩子失神的望着越来越近的汽车。
我要死了吧?
一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推开了他。
矢肆重重的摔在地上,向外滑行了几米后才停下,喉咙泛起一阵腥甜,强撑着抬起头,看见了那孩子一脸惊恐的神情。
他虚弱的笑笑“说过要保护你了。”
紧接着便是一片虚无,只有耳边人群的叫喊声和那孩子粗重的喘息声。
抱歉呀,让你害怕了。
幸运的是,矢肆可能是年轻气盛,身体素质不错,救了过来。
矢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人白花花的天花板,紧接着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全身都不能动。
陈汀青趴在床边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窝像被揉皱的纸,陷出两道青黑,原本亮得能映出光的眸子,如今蒙着层雾似的,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陈汀青精神状态很不好,矢肆的车祸又让她想起来了丈夫的死法。这几个月浑浑噩噩的,再加上她很看重矢肆的成绩,几乎让她熬垮了身体。
矢肆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心里却有些迷茫。
“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陈汀青反应过来,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啊,这是正常的现象。”医生查看了一番,说道。“是混合型失忆,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恢复。”
陈汀青听到这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由于病人伤的比较重,有些可能回忆不起来,需要外界刺激。”
……矢肆默默的听着,看向病房外面,却发现了外面有一道身影,由于视线被阻碍,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后面站着的,应该是他的家长。
矢肆闭了闭眼,大概是亲属什么的吧。
后来,矢肆离开了这个城市,跟着陈汀青来到了H市安顿了下来。
陈汀青唯恐矢肆考不上重点高中,在他病完全好了之后,便被强制送去了私立。
再后来,矢肆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入了学,代价却是患上了焦虑症和PDST。
那天,陈汀青发现矢肆不正常手抖,胃痛,坐立难安便打车去了医院。路上,对面车道的道路出了交通事故。
索性事故并不严重,陈汀青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却发现矢肆眼神涣散的盯着那里。
“十四?别看了,走吧……”陈汀青随意说着,去拉矢肆的手。
这一摸,她才发现矢肆的手冰凉冰凉的,手心覆上一层冷汗,微微颤抖着。
“十四?矢肆!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矢肆感觉时间都停止了,嘴唇颤抖着,仿佛又亲身感受到身体被撞击的痛楚。直到被抓着肩膀摇晃,才反应过来。
陈汀青马不停蹄的带矢肆去做了全方面心理检查,却发现他也患上了焦虑症。
“少逼孩子吧,混合性失忆本来就难以学习,能考全校第一,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都厌学了……”
陈汀青攥着报告单看了很久很久,疲惫的闭上了眼。
陈汀青后悔了,他只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
陈汀青再也没逼过矢肆。
矢肆休学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