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
“悠儿,你听娘说啊。
这回你生辰宴,你爹可是请来了许多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其子嗣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今年十五了,也该将婚事定下了。
娘也不是叫你去巴结人家,你就打扮的美美的,多与人家聊聊就是了。记住了哦,平日教你的礼仪切勿忘了。”生辰宴前刻,大夫人拉着林悠又是一阵千叮咛万嘱咐。
林悠心中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微微的笑了一下,问:“那,倘若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大夫人听她说这丧气话,诶呀了一声:“你是何人?你是郡主,谁看不上你?”
“我知道了,娘。”
天刚蒙蒙亮时弥昭便醒了。
她一般是醒了便困意全无了。
她像往常一样,跟个失了魂的鬼似的一袭白裙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她忍不住捏了一下。
弥昭!你为何长得,如此丑陋?
怪不得哥哥回如此厌恶你,你一整日板着一张死人脸,谁看了不烦?
可偏偏我就是你啊!
顾弥昭五官立体,也很是好看,是许多人都比不上的美。可她总是会在镜前,嘲讽自己几句。
她那双深灰的眸与这张脸搭配的恰恰好,那双眼睛总是替她说了很多话。
因为不管她心中在想什么,她的脸上也从未闪过一丝变动与动容,似乎她只有眼睛在表达心事,而冷漠的脸是保护色。
弥昭重复着每一日,走到窗前坐下,看着那棵栀子树,慢吞吞地喝着茶。
当她看见对面花园门匾上那‘惜花庭’三个字时不禁笑了。
今日倒是特别,居然不继续下雨了!
那还不如畅快淋漓的下一场雨呢!莫约,她也不用出门了。
“小姐,您起了?”栖枝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壶热水。
“嗯。走了,瑞王府。”
别人是去瑞王府为北黎郡主庆生辰,她是去瑞王府受人指指点点的。
她到瑞王府时,看那些在门口堵着准备进去的人,有了不想进去的心。
他们一个个的都手提礼品,笑容满面的,顾弥昭却越看越觉得虚伪。
生辰?很有意思吗?
无非是一个浪费钱请大家伙吃饭,再请来人唱跳,一个是自掏腰包买一些不知道别人喜不喜欢的东西当做礼物。这就是生辰,在她眼里,这真的很没意思。
“小姐,我们现在便进去吗?”栖枝问她。
弥昭环顾了一周,说:“晚些再进去。”她走进一家名叫‘片片香茶’的茶馆里,坐下点了一壶茶在旁栏处坐下。
这里位置好,恰巧能看见瑞王府的大门,她不太喜欢热闹,等人少了在进去也不迟。
弥昭端详其府外,偶有他人的谈话声进入耳中,好像是在说瑞王府怎么了。
“这瑞王府今日干什么?这么多人拥在门外?”
“我听闻是那个郡主过生辰。一家子的官,能来这么多人,也不足为奇。”
“也是。”
……倒是得皇帝重用啊,一家子的官。
弥昭注意着瑞王府的大门,突然被一男子吸引住了目光。
“许将军,您来了,里边请。”
许将军?谁?
她坐直身子,往外看。
人群中,许昼身姿挺拔,一眼便看见了他。
他眼也尖,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朝茶馆楼上看来。
刹那间,弥昭对上他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许昼仅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眼对瑞王府的门仆点了点头,接着迈进瑞王府的大门里。
弥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眼神锁定这个人,可,总觉得,他有些熟悉,不会是……
不会真是吧?
她一直再找一个人,一个让她连熟悉都忘了是什么感觉的人,可她……突然发觉方才那人就很是熟悉,她怀疑……
就算不是他,我也真的想看看。
眼看着瑞王府门外的人渐少,弥昭才起身说:“走吧。”
“小姐,请您出示一下瑞王府的约函。”门口的仆人说。
幸好约函顾时安今日早上送来了。
“栖枝,约函。”
“嗯,还需小姐您行个方便再添个名。”
“不必了。”
栖枝也只递上约函。
二人也成功进入瑞王府。堂中央,拐廊,小别院,花园,都有着一群人,他们都互相打趣,七嘴八舌的说着笑话,只有弥昭显得格格不入。
自然不是因为华贵的衣裳,而是,在这里,她谁都不认得,众人嬉闹交谈,她能有谁来伴。
她平日里很少出门,更没有一个朋友。
今日顾时安叫她来,倒是显得她多余了,想让她代替顾家来吗?
众人个个穿着光鲜亮丽,珠光宝气,可都想着在外人面前显摆显摆。
弥昭看着一大堆的人,眼神左右环顾,渴望能找到方才那个人。
眼前走过一群女子,不同味道的浓胭脂味就在她鼻前来回飘,她忍不住轻蹙了一下眉。
那群女子见她自己带着个丫头自个干站的,觉得她莫名其妙,也不自觉的瞄了她几眼。
有没见过她的说:“谁啊?
哪个府上的?之前怎的从未见过?”
又有人接话:“我也没见过,可看她那寒酸的打扮,哼,怕是哪个乡下丫头偷混进来了,想攀个高枝。”
好几个人都被逗笑了,捂着嘴看着弥昭。
“估计就是了。你们瞧瞧她那模样,哈哈,那煞白的脸,那双眼珠子,可真是吓人啊!哈哈。”
弥昭不仅不瞎,还不聋,外加她们都没有故意避着她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弥昭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心想着想出去了。
“随地坐着,可真是不懂规矩。”
“乡下来的能有什么规矩,吃饭用得还是手吧!”
弥昭不喜欢出门,也有这些原因在内。不出门也挺好,也省得外人说她是只出来吓人的鬼。
不知是否是因为患有先天头疾之故,她自幼全身肌肤便都是毫无气血的虚弱的白,而五官生得是娇嫩无比,眉毛也要比其他女子要浓得多了,大晚上出来,可真就成鬼了。
“多谢各位愿赏脸光临寒舍为小女庆生,还有半刻钟便可开宴,余下时间,大家可在我瑞王府中四处逛逛,赏花赏草,还备的有点心,大家都吃些。”林琅到堂中重敲了两下金锣,高声喊到。
弥昭看了一眼,便走开了。
本以为快开始了,结果还有半刻钟,那她方才还不如在那茶馆里再呆上半刻钟呢!
算了,还有时间的话,她大可去找找方才那个男人,看看也行。
她一般好奇心不大,可现在的她真的不知道该到何处找事干才好,她总不能像方才那样,像颗树一样干巴站着,还惹来他人耻笑。
“小姐,您也打算逛逛?”
弥昭说:“不打算。我随意走走,你就在此处等我,不用跟来。”
????小姐这是,熟悉了?
栖枝乖乖听话,站在了原地。
顾弥昭发现,带个丫头更会引来他人目光,索性现将栖枝放那儿。
自己随意逛一圈,没找到就算。
她跟在其他人身后来到后花园,园内传来女子的嬉笑声一片。
她就看了一眼,见里头也没有男子便走开了。
许将军?哪个许将军?
来个这么多人,指不定有几个许将军呢!
弥昭不知不觉间走到静处。
可一看,更像是闯进可何人的院中园。
她自己来的,若是被他人知道了,非得说她擅闯不可,她不想生什么事端,也不想卷入什么事端。
她转身往后退,打算离开了。
“谁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有人?
她真的闯入了别人的院子里。
弥昭缓缓转身。
在她对面不远处,站着个男子。
他身姿挺拔,与她刚才见得那个男人差不多身量,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镶着玉的腰带勒在腰上,还挂着腰牌,上面显然有字,只是她看不清。扎着成束的高马尾,镶嵌着银的冠。
整个人,气宇不凡,可,更像是家境不凡。
定是那个府上的大少爷些的。她也不想过多纠缠的,说两句客气话得了。
他静静得盯着她看,眼神中也透露了不少的惊讶。
桃花映衬下的那张脸…长得小巧玲珑,气质却乏失可爱,反倒是,冷冽。
他觉得,她的脸要比其他人白嫩,可,又像是苍白。
他又看了一会儿,看出来了,唯一衬得她有些血色的是她那抹了红胭脂的唇而已。
微风从身后吹起她身后的红色飘带,飘带在耳边舞动了两下后停靠在她肩头。
弥昭偏了偏头,拱着手微弯着腰,平平静静地道:“我误打误撞便到此处来了,公子见谅,我这就走。”
那声音淡淡地,又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歉意包含其中,可弥昭说完便走了。
林江雾却觉得有些新奇啊,他从没见过,哪个姑娘,长得这般好看。
而且,说话还蛮有意思的,误打误撞?
她,是来生辰宴的?
是哪家的小姐?
待弥昭走远,林江雾还有点懵。
她,她这是…
她不死心又晃了好几圈,依旧没能看到那人半点身影,既然都已注定了没缘分,她又何须苦苦寻找。
她打算先回到栖枝那。
返回时,她又碰上了,刚才的那群人。不知是不是就为了看她一人好欺负,几人在眼神相交示意后,其中几个将她去路拦住了。
她静静站着,有些想笑。
“你,把头转过来。”有人叫她。
顾弥昭转过头来,盯着为首的问:“几位小姐这是做什么?”
林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了一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府上的?”那语气,傲娇的不行,像是,在质问。
弥昭打心眼里感到不屑,说:“恕我无可奉告。”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只不过是想拿她取笑罢了。
“诶呦!还无可奉告?
那便让我猜猜你是哪个府上来的贱蹄子!”林偌上手捏住她的下巴。
弥昭从不任人拿捏,她挣脱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抓住她!”林偌一说,其余人便老实的想上手。
弥昭感觉她们真是无聊透了,还是小孩子吗?还要合伙欺负人。
她不示弱,也遵守礼尚往来。她随便揪住了一个要来抓她手臂的人的耳朵,在众人的疑惑中拧了两下,被拧着的人诶呦诶呦的叫着。
“啊!你竟敢抓我,放手啊!”
可她还是很想说,她那力道,够轻的了。
弥昭看了看她被拧得微红的耳朵,将她推到一边去。
那个人慌乱之下乱窜又一头撞上了墙,那声脑响得,弥昭都忍不住想笑笑。
那人吃痛哎呀了一声,捂着前额贴在墙边,眼中有嫉恨,还有,泪花。
见此举动,其余人也不再往上靠,而是一个个后退。
弥昭轻笑道:“我陪你们玩,你们也得玩得起不是?”这句话,是她看着林偌说的。
林偌觉得有失了面子,立即吼道:”放肆!这里是瑞王府,岂能容你撒野?”
撒野?
她又不算爱惹祸得很,她已经很收敛了。
“我只不过是,以礼还礼罢了。小姐不必动怒。”她方才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她只是轻轻扭了一下那人的耳朵。
她越是这么说,林偌便越是生气。
“我猜到了。你是顾府那个私生女吧?”林偌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都小声讨论:“原来是她!”
“怪不得讨人厌。”
弥昭淡淡地说:“不是。”
猜对了大半,可,还是错的。
私生女?
她还算不上。
“偌儿?”争锋相对之际,对面的廊桥上有人出言呵斥了林偌一声。
弥昭没回头,听那声音,她辨出是刚才院子里的人。
那人的步子走近, 林偌蹙眉噘嘴,一脸娇作与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往他旁边靠。
看样子,他们关系不一般。
定是要给她撑腰了,要说什么,要说她有失体统,不守女诫?还是要说她败坏了顾傅府的名声?
“哥哥!她动手打梦瑛了。”林偌立即向林江雾告了状。林江雾看了弥昭一眼,本想看看,她的反应,可她还是与刚才他见她的那幅模样一样,不是很在意。
她看她今日还能不能走出瑞王府。
她是动手了,可她也从未说过要逃脱罪名。
弥昭看向一旁的孙梦瑛,又看看林江雾,还是一样的什么也没说。
可突然间,她愣住了。
林江雾的身后,来了个人!
是他?那个许将军?
许昼看这一窝蜂的,林江雾也在,还以为在干什么,也过来看看。他得手搭上林江雾的肩,在这一堆女人中扫视了一圈。
弥昭睫毛动了动。
没想到她找也找不到的,能在这儿,看见他。
许昼,林江雾站并排,果真与她猜的一样,差不多的身量。
许昼一眼便看见了她,因为在这群女子中,多数都是金钗珠玉,又华光翠服的,可他一眼关注的不是她与其他女子的衣饰相差,而是她那张脸。
她肤色虚白又红唇耀眼,实在是与其他人不同。
伍岘?
她看向许昼的脖颈右侧。也认出他了,她很确定,这个许将军他就是伍岘。
儿时,伍岘为了保护她被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水,因此脖子上就留下了烫伤疤,而,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右侧,也有一处烫伤疤。
她就说为什么会……
弥昭微微张嘴,是带着一抹谁都不易察觉的笑。
那是她梦中人,伍岘啊。
弥昭看向林江雾,她说:“是我动的手。”
“哥,你看,她都承认了。”
他们二人就方才见过一面,又素不相识,可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她看出了他蹙着眉有难堪。
弥昭从不会向谁寻求一丝怜悯与慷慨,她不信万事没有解决法,还有,她更相信自己,虽然自己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