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E28. 止于那一刻

驶卷使的消耗终究还是到了极限。斯卡蒂亚只觉得力气顺着指尖一点点流逝，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刚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危机解除的瞬间骤然松弛，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泄，她再也站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便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坠地的前一秒，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前方冲来，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斯卡蒂亚涣散的视线里，映出的是谜亚星带着急切与担忧的脸。

悬在众人头顶的森林之心，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团纯净的白色光团，柔和的光晕静静流淌，像是一颗悬浮的小太阳。

战斗虽已落幕，它与斯卡蒂亚之间的联系却并未中断。

光流纤细却持续不断，从她虚弱的身体里抽离，汇入森林之心。

那光团在吸纳中微微搏动，光芒愈发温润，而斯卡蒂亚靠在谜亚星怀里，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呼吸也渐渐变得浅促，显然这持续的能量连接正不断透支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看着怀中斯卡蒂亚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她身体里不断流逝的力量，谜亚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原本清亮的眼眸不知何时已染上一层红意，那抹红色顺着眼角悄悄蔓延，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替她留住那些不断消散的光。

“啪”的一声脆响，他猛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炽烈的火焰立刻从指尖窜出，带着灼人的温度直扑上空的白色光团，想以此打断它对斯卡蒂亚的能量吸纳。

焰王根本顾不上这么做会引发什么后果，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这一切停下来。

连向来冷静的艾格妮丝也出了手。

可下一秒，意外发生了。那光团像有自我防御般，表面骤然泛起一层更亮的光晕。火焰与雷电撞上光晕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连光团的一丝波动都没能撼动。

欧趴的魔法光芒落在斯卡蒂亚身上时，原本该是温柔的阻滞力，此刻却像往漏斗里添水。治疗能量刚触碰到她，就被那道与森林之心相连的光流卷着，一并汇入了上空的光团。

斯卡蒂亚的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气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却硬是牵起唇角给了欧趴一个安抚的笑。

她转头望向空中那团愈发明亮的光，睫毛颤了颤。

好像是时候说再见了…

艾格妮丝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冷静的声音此刻全被哽咽撕碎。

艾瑞克一把将她拉住，紧皱着眉头，艾格妮丝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两人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斯卡蒂亚的目光落在谜亚星脸上时，像蒙了层雾的月光，缠缠绵绵全是化不开的眷恋。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着，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抬到这里，细瘦的手腕上，光粒子正顺着皮肤的纹路缓缓往下淌。

谜亚星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那触感凉得像浸过溪水的玉，带着光粒子消散时的微寒，刚贴上他温热的皮肤，就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连带着指尖的力气也在慢慢抽离，只剩下些微的颤抖。

他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一些。

斯卡蒂亚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唇瓣动了动，眼里翻涌的情绪像被什么猛地按了下去。她望着谜亚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眸里映着自己日渐透明的轮廓，到了舌尖的“喜欢”两个字，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光粒子还在无声地坠落，她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那些微光一点点抽离，这种时候说什么喜欢，不过是徒增他往后的负担。

能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能有过这样一段并肩的时光，已经够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心意，就让它们跟着光粒子一起，散在风里吧。

斯卡蒂亚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熟悉的面孔。光粒子在她眼睫上凝结又消散，把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晕染得愈发清晰。可她脸上却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像是想用这最后的温暖，给大家留下点轻松的记忆。

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像把无数个并肩的日夜、无数次相视的瞬间，都揉进了这两个字里。

她的指尖还贴着谜亚星的脸颊，那点残存的温度，和这句话一起，轻轻落在每个人心上。

斯卡蒂亚的声音轻得像最后一缕炊烟，刚落进空气里就散了。

她贴在谜亚星脸上的手忽然一松，就那样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缓缓垂下，连带着她的头也跟着低了下去，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再看不出任何神情。

那些从她体内涌向森林之心的光粒子流猛地一顿，而森林之心对此毫无反应。它悬在原地晃了晃，周身的光晕甚至比之前更明亮了些。下一秒，它便慢悠悠地调转方向，循着固定的轨迹飘向结界树，稳稳嵌回属于它的位置，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