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午夜惊魂

这一夜，肖战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王一博在雷雨夜中柔和倾听的侧脸，一会儿又是他接起电话时骤然冰冷的眼眸，最后画面碎裂，变成无数模糊的、充满恶意的黑影，不停地追逐着他。

而王一博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阴影深处，怎么找都找不见。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角沁出冷汗。

窗外天色依旧黑沉，雨已经彻底停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凌晨三点半。

再也无法入睡，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鬼使神差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朦胧，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阵极其微弱的闷哼，伴随着某种重物磕碰的轻微响动，从主卧室的方向隐隐传来。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推开房门，快步朝主卧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那压抑的痛苦喘息就越清晰，中间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

肖战跑到主卧门前，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他一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勾勒出一片狼藉的轮廓。王一博蜷缩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毯上，身体痛苦地痉挛着，双手死死抱着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可怕的青白色，手背上血管虬结。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彻底浸透的深色丝质睡袍，此刻凌乱地敞开着，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用头一下下无意识地撞击着旁边翻倒的小茶几，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而那声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正不断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和一滩泼洒的水渍。

他的信息素已然失控暴走，如同无形的飓风，在房间里疯狂肆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肖战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他立刻冲过去，扑跪在王一博身边。

王一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嘶吼，身体因为极度痛苦和某种不愿被看见的脆弱而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肖战看着他那痛苦到几乎失去人形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眶瞬间就红了，不顾他那狂暴信息素的恐怖压迫，不顾王一博挥来的手可能会打伤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将他抱进怀里。

王一博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艰难地缓缓抬头，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因为剧痛而涣散，里面翻滚着无尽的痛苦、暴戾，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看着肖战，眼神似乎一时无法聚焦，也认不出肖战是谁。

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他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攥住肖战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肖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挣脱，反而强行捧起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用自己清冽的信息素缓缓不断地去安抚他。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王一博体内的痛苦仿佛无穷无尽，一次次地冲击着肖战的安抚。他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冷汗如同溪流般不断滑落，偶尔还会因为剧痛猛地抽搐一下。

肖战几乎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力，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没有停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1

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那狂暴的挣扎和痛苦的呜咽，终于渐渐微弱下去。虽然身体依旧因为脱力和残留的痛楚而微微颤抖，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痉挛。

肖战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阵强烈的虚脱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要抱不住对方。

他缓缓离开王一博的唇，却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交织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又过了许久，王一博抵在他肩头的脑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声低哑模糊的呓语，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用力地拥住，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

或许是这句安抚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疲惫到了极点，王一博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最终彻底陷入深度睡眠。

肖战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柔软的地毯上，替他拢好散开的睡袍。然后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坐而发麻，眼前一阵发黑。

他缓了缓，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又从浴室拿来干净的温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王一博额头和脖颈处的冷汗，以及唇角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天光已经大亮。

可肖战并没有离开，他就这样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安静地守着沉睡中的王一博。

阳光一点点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王一博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和脆弱的侧脸。

肖战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阴影，心中百感交集。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阴冷。

王一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初醒的迷茫很快被身体残留的钝痛和虚弱感取代。

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抬手按向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坐在床边地毯上，正安静看着他的肖战。

肖战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王一博的瞳孔微微收缩，昨晚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剧痛、失控、挣扎……以及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那缕将他从地狱边缘强行拉回的清凉薄荷香，还有那一声声固执的安抚……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种混合着狼狈、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迅速掠过他的眼底。

他猛地移开视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脱力而一阵眩晕，又重重跌了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抗拒，试图重新筑起冰冷的壁垒：

王一博的脸色更加苍白，唇线绷得死紧，下颌线透出一种僵硬的倔强。

他闭上眼，不再看肖战，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能维持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尊严和掌控感。

他看着王一博那拒绝沟通、试图逃避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那点因为被驱赶而升起的涩意，迅速被浓烈的心疼所覆盖。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缓缓起身离开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