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养老院的铁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陆沉出示证件时,门卫大爷的手抖了一下:“刚……刚有个穿黑风衣的人进去了,说找孙护士长。”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他拔腿往主楼跑,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护士站空着,只有桌上的台历被翻到今天,日期旁用红笔写着“赵老忌日”。
“孙护士长在三楼值班室!”一个护工匆匆跑过来,指着楼梯口,“刚才还听见她在打电话,说什么‘怀表找到了’……”
三楼的值班室门是锁着的。陆沉撞开门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窗户开着,晚风吹起窗帘,露出窗台上的一枚黄铜怀表。
表盖敞开,指针停在六点整。
没有尸体。
陆沉拿起怀表,指尖抚过表壳内侧的刻痕——不是“沉”,不是“护”,也不是“药”,而是一个极小的“德”字。
“德国产的老怀表,十年前‘钟表匠’案的证物,全是这个产地。”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她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放大镜,“你看表链的接口,有个特殊的梅花印记,这是1980年柏林钟表厂的标志,现在早就停产了。”
陆沉盯着那个梅花印记。十年前赵医生案发现场的怀表,表链接口也是这样的印记。他当时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才发现,这是凶手留下的专属标记。
“孙护士长呢?”
“跑了。”林薇指着桌上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后一个号码,是城郊的废弃火车站。她好像知道谁要杀她,还留了张字条。”
字条是用护士站的处方笺写的:“他知道药的事了,那批实验药不是给赵老的,是……”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孩”字。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实验药?孩子?
他忽然想起赵玥的病历——十年前她被送到医院时,诊断结果是“罕见的遗传性心脏病”,而张诚铁盒里的处方单上,实验性药物的成分,恰好与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高度相似。
“去火车站。”陆沉抓起怀表,转身就走。
林薇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不像追凶:“你说,孙护士长会不会知道赵玥还活着?”
陆沉没回答。他发动汽车时,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六点十分。距离“预告”的时间过了十分钟,孙护士长大概率还没出事,但那枚刻着“德”字的怀表,像个无声的嘲讽——
十年前的线索,从来就没断过。
车往城郊开时,陆沉摸出手机,给技术科打了个电话:“查1980年柏林钟表厂生产的黄铜怀表,所有流入本市的记录,尤其是十年前和近期的交易。”
挂了电话,林薇忽然说:“周专家明天下午的飞机到,他说要带十年前‘钟表匠’的侧写补充报告。你猜,报告里会不会提到怀表的产地?”
陆沉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在林薇脸上明明灭灭。这个女人像面镜子,总能照出他想藏起来的东西。
“你到底想从周专家那里得到什么?”
“得到真相。”林薇的声音很轻,“比如,十年前他为什么突然出国,比如,他给‘钟表匠’做的侧写里,为什么有一条被刻意删掉了——‘熟悉警方办案流程,可能是内部人员’。”
汽车驶近废弃火车站时,铁轨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条冰冷的蛇。远处的站台隐约有个黑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风中晃了晃。
陆沉停下車,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是个粉色的儿童书包,和十年前赵玥失踪时背的一模一样。
而那个黑影的身形,像极了孙护士长。
他推开车门,晚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袖口的扣眼在风中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李老头的话——
“陆沉的扣眼里,藏着十年前的针。”
现在,这根针,好像要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