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门锁锈得厉害,陆沉转了三下钥匙才拧开。空气里飘着樟脑丸的味道,十年前的旧档案堆在铁架上,标签大多泛黄卷边。
“您要找的‘陆沉’档案,在最里面的铁柜。”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推来一个木梯,“十年前的案子结了案,相关人员的档案就归档了,一般没人动。”
陆沉爬上木梯,在顶层的铁柜里翻找。档案袋按姓氏拼音排序,“L”字头的柜子里,放着他刚入职时的资料——警校的毕业照,第一次出警的记录,甚至还有份考核成绩单,射击成绩是“优”,格斗是“良”。
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手指划过一个个档案袋,最后停在一个没有标签的牛皮纸袋上。袋口用红绳系着,绳结是他当年常用的打法——十字结,越拉越紧。
陆沉解绳结的手顿了顿。十年前,他亲手把这袋东西锁进柜子,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再碰。
袋子里装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赵玥的失踪报案记录,报案人是赵医生,日期是他被杀后的第三天。记录下方有一行铅笔字,是他的笔迹:“监控拍到她进了张诚的钟表铺,没出来。”
第二张是份病历,属于赵医生的父亲。诊断结果是“晚期癌症”,但用药记录里,除了常规镇痛药,还有一种标注为“实验性药物”的成分——和张诚铁盒里的处方单上的成分,完全一致。
第三张是张诚的医师资格证吊销文件,理由是“医疗事故导致儿童死亡”。但附页的调查报告里写着:“儿童死因实为急性过敏,与张诚的诊疗无关,吊销理由存疑。”
陆沉把三张纸按顺序摆好,像在拼一幅残缺的图。
十年前,赵医生为了让父亲减轻痛苦,找到有儿科背景的张诚,让他配了含有实验性成分的镇痛药。赵玥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告诉了当时在医院实习的林薇——林薇是个正义感极强的学生,当即要去举报。
赵医生慌了,求张诚帮忙稳住女儿。张诚把赵玥骗到钟表铺,想暂时看管她,却没料到她对修表台上的胶水过敏,引发了过敏性休克。
等陆沉赶到时,赵玥已经没气了。张诚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粉色的儿童手表,表盖内侧刻着“玥”字。
“是我杀了她……”张诚当时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
陆沉看着赵玥的尸体,又看了看窗外——赵医生就站在对面的巷口,脸色惨白。
那天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他没报警,也没抓张诚。他帮着处理了尸体,伪造了赵玥失踪的假象,然后在三天后,看到了赵医生的尸体,和那枚刻着“沉”字的怀表。
“陆队?”管理员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您找到档案了吗?”
陆沉把三张纸塞回牛皮袋,重新系好十字结。“找到了。”他从梯子上下来,档案袋揣在怀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
走出档案室时,走廊的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新贴的报纸上,林薇写了篇新文章,标题是《失踪女童的最后影像:指向钟表铺的神秘脚印》。
照片是监控截图,模糊的画面里,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走进巷口,脚印在钟表铺门口断了。配文说:“警方当年为何忽略这关键线索?是谁在掩盖真相?”
陆沉的目光落在报纸角落的署名上——林薇。
他忽然明白,林薇不是在帮凶手,她是在逼他。
逼他把十年前藏起来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摊在阳光下。
就像当年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发信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个时间:
“六点十七分。”
陆沉抬头看了眼走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六点。还有十七分钟,下一个“时间”,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