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苏梓玉凄厉的悲鸣撕裂了别墅的寂静。她扑向苏泠鸢手中那张珍贵的照片,却只抓到了一阵灼热。
“嘶啦——”
橘红的火苗贪婪地舔舐上老妇慈祥的面容,瞬间便蔓延开来。
苏泠鸢像是受惊般低呼一声,手一松,燃烧的照片飘飘坠地,眨眼之间就被火舌吞噬殆尽,只余地上一小撮飘着青烟的灰烬。
苏泠鸢抚着心口,脸上挂着纯然的无措和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呀!姐姐你看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居然不小心烧掉了你奶奶的遗像?不过就是一个乡下老太婆的旧照而已,姐姐你这么善良大度,应该不会真的怪我……吧?”
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吐出的却尽是戳心窝子的恶毒话语。苏梓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愤怒让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苏——泠——鸢——!!!”
被绝望和怒意彻底吞噬的苏梓玉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苏泠鸢惊惧的尖叫同时响起。可这一巴掌非但没有宣泄出苏梓玉万分之一的心痛,反而使她更加愤怒。滚烫的泪水决堤般从她脸颊滚落。那是奶奶……是唯一真心爱她的奶奶在这世上最后的身影!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烧得粉碎!
“你要苏家的一切我都给你!我什么都不争!可为什么……为什么连奶奶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放过?!”苏梓玉悲愤地嘶吼着,再次扬起手。这一次,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冷铁钳般的手狠狠攫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她甩开!
“嘭!”
苏梓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跌倒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捶在人心上。
苏北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是彻骨的冰寒与漠然,没有一丝属于兄长的温度。
“苏梓玉,”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动阿泠一根手指头?”
“大哥!我早就说过!这种心机深沉的野种就不该接回来!”苏南星立刻上前,心疼地将捂着红肿脸颊、梨花带雨的苏泠鸢揽入怀中,无比怜惜地柔声安抚,同时看向地上狼狈的苏梓玉,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这才多久?当着我们的面都敢对阿泠下这么重的手!背地里指不定把阿泠欺负成什么样了!”
“不是的……大哥、二哥……”苏梓玉挣扎着撑起身体,急切地想要辩解,声音因为剧痛和哽咽而破碎。
“闭嘴!”苏北辰冷厉地打断她,“不准再叫我哥哥。听着都觉得恶心。”
苏父苏母听到吵闹声终于急匆匆赶来。苏母看着瘫倒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苏梓玉,又惊又忧:“哎呀,这是怎么了?孩子们,你们……”
“妈——”苏梓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委屈又急切地想开口。
“妈!”苏南星却更快一步,指着苏泠鸢脸上清晰的掌印,声音充满了义愤,“您看看!苏梓玉她疯了!她无缘无故就扇阿泠耳光!把阿泠脸都打肿了!我们亲眼看见的!要不是我们拦着,阿泠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
苏母的目光终于落到小女儿脸上,那鲜明的掌痕让她心尖猛地一抽。“哎呀!泠泠!”她惊呼一声,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立刻扑向苏泠鸢,再顾不上身后的苏梓玉。
苏母的目光终于落到小女儿脸上,那鲜明的掌痕让她心尖猛地一抽。“哎呀!泠泠!”她惊呼一声,心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立刻扑向苏泠鸢,再顾不上身后的苏梓玉。
苏母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苏泠鸢被扇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转头对着苏梓玉,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责备和失望:“梓玉!你怎么回事?!姐妹间有点摩擦很正常,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下这么狠的手?!她可是你妹妹啊!”
那语气里的无条件偏袒,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苏梓玉心上狠狠剜着。
“不是我……是……”苏梓玉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刚吐出几个字,就被苏泠鸢更大声、更委屈的哭泣打断。
“妈妈……呜……我好怕……”苏泠鸢猛地一头扎进苏母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姐姐因为奶奶过世……好几天不吃不喝那么伤心……我好担心姐姐……特意去买了一个姐姐喜欢的蛋糕想着哄姐姐开心一点……谁知道……呜……我刚到姐姐门口……姐姐……姐姐她就像疯了一样……直接就给了我一巴掌……蛋糕都打翻了……蜡烛的火…就不小心掉到照片上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但姐姐生气了……扑过来要打我…要不是哥哥们拦着…呜呜呜…好痛…妈妈我好痛…呜呜…”
她哭得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孱弱可怜到了极点。
“你撒谎!!!”苏梓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理智彻底崩断,不顾一切就要再次扑上去撕碎那张伪善的脸!
一直沉默的苏父终于出手,铁臂般牢牢拦住暴走的苏梓玉。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目狰狞、仿佛厉鬼索命般的亲生女儿,眉头紧锁,眼神里的失望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
“梓玉,”苏父的声音低沉而痛心,“你太让我失望了。刚回来时,爸爸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苏梓玉被父亲钳制着,身体因愤怒和绝望而僵硬颤抖。她环视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的亲生父亲、母亲、哥哥们,此刻全都像守护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护着那个抽泣的白莲。那是她的家人啊!
心头涌上无尽的悲凉。她猛地想起了奶奶,那个永远无条件对她好的老人。如果奶奶还在……奶奶肯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逃离欲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挣脱父亲的钳制,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不管不顾地转身,像支离弦的箭,决绝地冲下楼梯,一头扎进浓重的夜色里!
“梓玉!”
似乎有人在身后喊她。但那声音模糊而遥远。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几乎将她灵魂烧穿的念头——奶奶!她要去找奶奶!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幕布裹着她。她疯狂地向前奔跑,夜色模糊了道路,泪水模糊了视线。就在冲出别墅大门跑到街角转角的瞬间——
“嗡——!!!”
两道无比刺眼的光柱骤然撕裂黑暗,带着撕裂耳膜的引擎咆哮声,狠狠撞进她的瞳孔!
她想抬手遮挡眼睛,身体却在巨大的恐惧中彻底僵直。
“吱嘎——!!!”
尖锐到令人牙酸的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炸响!
随后,是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撞击声。
“砰!”
身体像一只轻飘飘、破烂的布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翻滚、坠落……剧烈的钝痛似乎从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头深处弥漫开来。她想抬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耳边好像有很多人在嘶喊着什么,尖锐的噪音却被一阵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嗡鸣淹没,随后世界变得安静起来。视线开始发黑、模糊……破碎的画面在脑中急速闪过——奶奶的笑容,奶奶煮的热汤面,奶奶粗糙温暖的手……最后,定格在刚才那一幕:苏家所有人,冷漠的、厌恶的、心疼的,都只为护着那个哭得楚楚可怜的苏泠鸢。
算了……好累……
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真的感觉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飘着药草香的乡下小屋里,奶奶带着熟悉草药味的粗糙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耳边是老人家那独有的、带着浓郁乡音的、温柔又沙哑的慰语:
“囡囡乖,不哭……奶奶带你回家了……回家啦……”
……
“嗬——!”
苏梓玉猛地弹坐而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震得她整个胸腔都在疼痛,额角瞬间布满冰冷的虚汗。窒息感和撞击的幻觉让她身体像筛糠一样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急促地喘息了好几下,狂飙的心率才稍微缓和。她努力平息着自己,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银白。
借着这微光,她终于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布局。
不是乡下那个简陋却温馨,总弥漫着草药香气的小屋……
也不是前世在苏家那间冰冷空旷、空有奢侈的房间……
这里……这个堆满琳琅名品、精致到像个奢侈展示馆的房间……
是苏泠鸢的卧室。
苏梓玉的心重重一沉。即使前世经历过的一切依然像烙印般刻在心底,即使重生的事实已经在脑中盘旋,此刻身处的环境,依然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像是踩在一场梦的碎片边缘,虚幻又飘渺。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拧开床边复古台灯的开关。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房间的阴暗。
喉咙干涩得发痛。她抓起床头柜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清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咽喉,仿佛也冲刷掉了一些脑中的混沌。
混乱的思绪逐渐收拢,清晰。
然后,她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苏泠鸢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每一个举动……都像慢镜头般在她脑中回放。那种完全不同于前世记忆中的、带着一种试探和避让意味的……反常。
苏梓玉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一个冰冷的、令人狐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尖。
苏泠鸢……
难道……你也回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