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苏泠鸢心下了然，手下动作不停，迅速换上了那条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又在梳妆镜前简单梳理了一下微卷的长发，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无害，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佣人还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躬身：“小姐，这边请。”
苏泠鸢点了点头，随着佣人走向楼梯口。隔着雕花栏杆，她已经能清晰听到楼下客厅传来的隐约交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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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温柔地合拢，意识如沉入无边的深海。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也没有奶奶温暖的怀抱。
只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引擎的平稳嗡鸣？
“小姐，前面就是苏家了。”
一个略微耳熟的中年司机声音，带着一丝恭敬，将苏梓玉猛地从混沌的记忆碎片中拉扯出来。
她浑身剧震，倏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透过车窗泼洒进来，晃得她眼前一片花白。呼吸在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
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高级绿化带……以及那越来越近、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雕花铸铁大门……
苏家！
不是乡下那充满药草香的小屋，也不是前世冰冷的宿舍或是无人的阴冷路面。
她……居然回来了？在意识消散前那股撕心裂肺只想逃离的念头之后……她竟然在驶向苏家的车上……醒了过来？还是以这种完全清醒的姿态？
前世撞车后撕心裂肺的剧痛，被至亲冷漠抛弃的绝望，家人对苏泠鸢无条件的维护……那些如同淬毒冰刺般的场景，疯狂地在她脑中翻涌、尖啸！
“停车！我不去！”苏梓玉几乎是嘶吼出来，双手死死抓住副驾驶座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回去？再去经历一次剜心剔骨？再去面对那些漠然的面孔和虚伪的恶意？她宁愿立刻再死一次！
“这……苏小姐……”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少女苍白得吓人、眼中布满血丝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吓得方向盘都滑了一下，为难又惶恐，“是先生太太吩咐一定把您接回去的……马上就要到了……”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打个人而已。
车子滑入了开启的大门。
那栋前世宛如华丽囚笼的欧式别墅，近在咫尺地压迫着她的视野。
熟悉又恍惚。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她作呕。前世无数次踏入这里，带着对亲情的憧憬，却最终只收获了冰冷的刺刀。重来一次？这难道是上天最大的嘲讽？
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冰水将她从头浇下。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手，靠回冰冷的椅背。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那越来越近、宛如怪兽张开大口的门厅。
抗拒无用。命运将她钉在了这里。
算了。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无边的惊惶和绝望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取代。
既然非回不可……
那就……好好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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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泠鸢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步入宽敞华丽得有些过分的客厅时，所有的目光都在—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和普通白色T恤的年轻女孩。她背脊挺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攥着而微微泛白。皮肤是偏向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清丽，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和隐忍的倔强。
正是重生归来的苏梓玉。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寒刃，在苏泠鸢出现的瞬间，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那目光里的恨意、警惕、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要将苏泠鸢的灵魂都刺穿。
苏泠鸢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自己此刻早已被碎尸万段。
苏梓玉抬眸，看到苏泠鸢的打扮，瞬间怔愣住了。
记忆中此刻的苏泠鸢，穿着那条缀满碎钻、闪瞎人眼的昂贵高定裙，像只开屏的孔雀，趾高气扬地从旋转楼梯上施施然走下，下巴微抬，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这才是苏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你，不过是个闯入者。
而现在的苏泠鸢穿着最简单的米白裙子，素净得不像话，几乎淹没在客厅的奢华背景里。她脚步平稳地走过来，没有刻意的停顿和表演，甚至在对上苏梓玉冰冷刺骨的目光时，下意识地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那道凌厉的视线，看起来…竟像是有些无措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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