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云深不知处的山间雾气尚未散尽。昨夜学堂授课虽已落幕,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昨日陈情笛音带来的余韵,仿佛还回荡在林间的风中。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站在讲坛后方的小径上,望着远处学子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脚步轻快,神情各异。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新知的渴望,也有对未知的迟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吗?”魏无羡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怀。
蓝忘机微微侧头看他,目光柔和,“你穿着不合身的衣裳,满口胡言乱语。”
“那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魏无羡笑着反唇相讥,随即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也是为了活着。”
蓝忘机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两人并肩缓步而行,沿着石阶向后山走去。
后山竹林深处,一道清脆的剑鸣划破清晨的宁静。魏无羡与蓝忘机驻足于一处拐角,透过枝叶望去,只见蓝念羡正与一位少年对练,两人身形灵动,招式连贯,配合默契。
那少年是聂家子弟,生得俊朗,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英气。他与蓝念羡你来我往,攻守有度,显然早已熟识。魏无羡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眼熟。”他低声道。
蓝忘机淡淡道:“聂明玦侄子。”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景仪的身影从另一条小径闪出,打破了原本温馨的画面。
“蓝念羡!”景仪大声唤她,“先生让你去藏书阁帮忙整理古籍!”
蓝念羡一愣,手中长剑未收,脚下一滑,竟使出了魏无羡私下教她的鬼道身法,在空中一个旋身稳稳落地。那少年见状,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却并未多问。
景仪也看到了那一幕,却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魏无羡见状,立刻咳嗽几声,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几人的对峙。景仪被惊动,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疑惑地扫视四周。
趁此机会,蓝忘机悄然绕到另一边,继续观察那对少年少女的互动。
藏书阁内,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堆积如山的典籍之上。蓝思羡与一名蓝氏门生正在整理古籍,动作轻柔而专注。
执事每隔十分钟便会巡视一次,以确保男女不得独处。蓝思羡略一思索,故意将一摞书籍打翻在地,纸页纷飞,墨香四溢。
门生会意,连忙蹲下身帮她捡拾。趁着巡查间隙,两人低声交谈。
“这些书,有些已经残破不堪。”蓝思羡一边翻阅,一边说道,“若不及时修补,恐怕再过几年就没人能看懂了。”
“不如我们每日抽出些时间,一点点修复。”门生轻声回应,语气认真,“问灵非正邪,唯心所向。”
蓝思羡一怔,抬头看向他,心中莫名一动。这句话,分明是阿爹曾说过的话。
她低头继续整理,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张夹在书中的旧纸条,上面正是那句熟悉的话语。
她悄悄将纸条收入袖中,心中泛起涟漪。
暮色渐沉,厨房里飘出阵阵甜香。魏无羡系着围裙,手中揉着面团,糖粉洒得到处都是。蓝念羡走进来时,正巧看到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案板上的糖罐。
“阿爹,糖呢?”她随口问道。
魏无羡装作没听见,只顾着四处寻找。蓝念羡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把糖重新摆好。
“你和那位聂家少年……”魏无羡边揉面边试探性地问,“怎么样?”
蓝念羡脸一红,低头不语。
“要不要我替你说句话?”魏无羡笑眯眯地继续追问。
“不用。”她低声回答,“我自己会处理。”
魏无羡看着她难得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悄悄在喜饼中嵌入一枚小小的糖雕,形状是一支小巧的玉笛模样——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认得出来。
夜深人静,书房中烛火摇曳。蓝忘机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残破的卷轴,指尖轻抚其上斑驳的文字。
记忆模糊不清,唯有那些年在夷陵的日子,依稀浮现眼前。
他闭上眼,默运灵力,试图唤醒更深的记忆。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熟悉的抹额,轻轻摩挲,思绪随之飘远。
画面浮现:那个倔强的少年背着背篓,在乱葬岗中挣扎求生;那个桀骜的身影站在悬崖边,眼神坚定;还有那个在云深不知处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的身影……
他睁开眼,卷轴角落赫然现出两个字——“夷陵”。旁边一行模糊的字迹映入眼帘:
“情定者,非一时之爱,乃一生之誓。”
他怔住,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却又隐隐作痛。
同一时间,魏无羡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望着窗外繁星点点。蓝忘机推门而入,轻轻掩上门扉,走到床边坐下。
魏无羡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道:“你去了很久。”
“在想一些事。”蓝忘机答。
魏无羡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温柔,“比如什么?”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比如你。”
魏无羡轻笑一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那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柔软,“我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含光君’时的样子。”
魏无羡挑眉,“那时你可没现在这么好说话。”
“是你太吵。”蓝忘机低声说,抬手轻抚他的后背,灵力缓缓流转,安抚着他体内偶尔躁动的怨气。
魏无羡闭上眼,感受着那份温暖,耳边仿佛又响起前世乱葬岗上断断续续的笛声。他以为是幻觉,未曾在意。
夜风拂过窗棂,吹动了案上的卷轴,也吹动了两人的心绪。
这一夜,风轻云淡,星光温柔。
而在他们身后,孩子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