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晁的阴铁力量在那一击之后彻底消散,乱葬岗上空的黑雾逐渐被晨曦驱散。魏无羡站在废墟中央,指尖还残留着陈情笛最后震颤的余韵。他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
蓝忘机收剑而立,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那双清冷的眼中藏着关切与敬意。两人对视片刻,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决心——这一战虽胜,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魏无羡缓缓转身,身后是温家残存的族人。他们或伤或残,却都抬起头,看向这个曾被视为异类、如今却带领他们走向新生的人。
“温家,不能再走老路了。”魏无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再继续以阴虎符、阴铁为根基,迟早还会重蹈覆辙。”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马蹄声。一队温家子弟骑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温宁。他神情肃穆,手中捧着一封书信,下马后单膝跪地,将信呈上。
魏无羡接过,展开一看,嘴角微微扬起。
“温家家主之位,已无人可继。”他将信折好,抬眼望向众人,“温若寒已退位,温家需有新主引领,重整门庭。”
温宁立刻起身,高声道:“我等愿奉魏公子为温家新主!”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震动。有人犹豫,有人欣喜,更多人则是沉默不语。魏无羡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转身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点头,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于是,在数日后,温家宗祠内,一场庄重的继任仪式悄然举行。
香火缭绕,钟鼓齐鸣。温若寒身披旧袍,静静坐在主位之上。他的眼神复杂,既有不甘,也有几分释然。魏无羡缓步走入大殿,一身素衣,却气度非凡。
魏无羡指尖抚过温氏宗祠中母亲的牌位,转身时衣袂带起烈烈罡风:"温氏血脉未绝,我身为温砚雪之子,担此重任名正言顺。"他环视满堂惊愕的温家族老,陈情笛在掌心旋出幽光,"但温家若想真正重生,就必须打破旧规,摒弃旧习。今日,我以血脉之名立誓——定让温氏重归正道!"
烛火在温若寒枯槁的指尖明明灭灭,他凝望着魏无羡眼底翻涌的暗潮,喉间溢出一声浑浊叹息。青玉印玺重重坠在魏无羡掌心时,冰凉的触感顺着血脉直冲心口,恍惚间竟与母亲留下的半块玉佩共鸣震颤。
"温家,交给你了。"老人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飘来,带着垂暮之人独有的沙哑。
魏无羡握紧玉印,玄色衣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他抬眼扫过阶下跪伏的温氏长老,那些曾在他初入温家时冷嘲热讽、在议事堂中拍案反对的面孔,此刻都低垂眉眼躲避他的视线。陈情笛不知何时已横在唇边,笛身缠绕的红穗扫过他苍白的指节,"是的,舅舅。"话音落地的刹那,檐角铜铃突然炸响,惊起满院寒鸦。
他走上前,手持火把,点燃了堆放在殿中的温氏旧规典籍。
火焰腾起,纸张化作灰烬,烟尘弥漫间,仿佛连温家过往的阴影也被一同焚毁。
“从今往后,温家不再以阴术为主业。”魏无羡声音坚定,“我们将以正道立身,广纳贤才,重建家族声誉。”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回荡。
而在火焰深处,一块未燃尽的木牌缓缓露出一角,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古篆字迹——
“血契·归元”
魏无羡眼角微动,却未表露于色。他知道,这不过是温家隐藏秘密的冰山一角。
仪式结束,温家正式进入新的时代。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无羡着手改革温家事务。他召集温氏旧部与新晋弟子,宣布将温家驻地改造成仙门学堂,并亲自选址定址,设立医堂、武院、符箓院三大部门。
温情被任命为医堂首席医师,她虽心有疑虑,但在一次救治重伤修士的过程中,展现了自己精湛的医术,令众人信服。
温宁则接管武院护院之职。面对不服者,他在训练场上仅用三招便击败了五名挑衅的护院统领,震慑全场。
“我不是以前那个温宁了。”他平静地说,“温家,也不会再是以前的温家。”
魏无羡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这一切,心中终于生出几分踏实感。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一日,金氏使者携礼来访,名义上是祝贺魏无羡继任温家家主,实则却是为了提亲。
“我家小姐年方二八,才貌双全。”使者端坐议事厅中,语气傲慢,“若能与温家联姻,必能使两家更进一步。”
魏无羡端坐主位,淡淡一笑:“金氏厚爱,魏某感激不尽。不过,温家如今无意结亲。”
使者脸色一沉:“魏家主莫要拒绝得太快。金氏在仙门地位尊崇,若能联姻,对你而言也是好事。”
魏无羡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如炬:“金氏的好事,我早已领教过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案前,拿出一份卷轴,摊开于使者面前。
“薛洋屠常氏,是你金氏包庇;阴虎符残片引发惨案,是你金氏默许;更有甚者,你们暗中资助温晁,妄图掌控温家。”魏无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此行径,也配与温家谈婚论嫁?”
使者脸色骤变,想要辩驳,却被蓝忘机手中的证据堵得哑口无言。
“这是蓝氏调查所得。”蓝忘机淡声道,“金氏与薛洋往来书信、交易凭证、以及温晁收到的密令,皆在此处。”
使者额角渗出冷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魏无羡冷冷一笑:“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温家不会与金氏联姻。若有下次,就不只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
使者仓皇告辞,临走时匆忙起身,衣袖带翻茶案,一张纸条悄然滑落,落在门槛边。
魏无羡不动声色,朝一旁侍卫微微颔首。那人会意,悄悄捡起纸条,收入怀中。
夜幕降临,温家灯火通明。魏无羡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那张纸条,眉头微蹙。
纸上只写着一个地点:北原·幽冥谷。
那是温家旧日禁地,传闻中藏有先祖遗留的秘密。
“看来,温家的故事,还没讲完。”魏无羡低声自语。
身后脚步声响起,蓝忘机走进来,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魏无羡回头看他,笑了笑:“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顺利了?”
蓝忘机沉默片刻,点头:“的确,太过顺利。”
魏无羡将纸条收入袖中,神色渐冷:“那就去看看,温家到底还藏着什么。”
窗外,月光洒落,映照出温家新建学堂的轮廓。那里,将是温家未来的希望。
而他们的旅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