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婚书

（上）樟木箱的六封信

荣记印书坊的地窖比想象中更深。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墨香，宋一汀跟着上官栖梧穿过狭窄的甬道。煤油灯的光晕在青砖墙上晃动，映出斑驳水痕，像极了栖鹤阁密室的纹路。

"小心台阶。"上官栖梧突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虎口处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红——那是常年执笔又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最里间的樟木箱上挂着黄铜锁，锁眼积着薄灰。上官栖梧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钥匙，插入锁芯时，锁簧发出"咔哒"轻响，像是终于等到对的人。

箱盖掀开的瞬间，陈年的桃花香扑面而来。六封未拆的婚书整齐排列，每封都用褪色的红绸系着，封泥上印着不同年份——从光绪年到2013年，恰好对应七世轮回中缺失的那六世。

"这些是......"宋一汀的指尖悬在最近那封2013年的婚书上，不敢触碰。

"历代'我们'没能送出去的。"上官栖梧的嗓音像浸了陈年黄酒，醇厚中带着苦涩。他解开光绪年间的婚书，泛黄的宣纸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她的眼泪突然砸在"良缘永结"四个字上。这分明是她的笔迹，可她从未写过这样的婚书。

（中）墨痕与体温

民国二十年的婚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宋一汀轻轻拿起，背面竟用针尖大的字迹写着：

"栖梧，这次一定要活着娶我。——癸七"

上官栖梧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背过身去，但宋一汀还是看到了——他咳出的不是血，而是混着金粉的朱砂。

"你的身体......"她强行扳过他的肩膀，发现他锁骨下方的铜钱疤痕正在渗墨。那些墨迹像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上勾勒出《鹤影》原文的片段。

"别怕。"他试图用袖子擦拭，却让墨迹晕染得更开，"每次轮回快要终结时，都会这样。"

她突然扯开他的衣领。心口处的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纠缠的金色丝线——每根丝线上都缀满细小的文字。

"这是......"

"历代你写给我的批注。"他苦笑，"它们撑着我走到这一世。"

（下）总编的暗格

凌晨三点的出版社大楼漆黑如墨。宋一汀蹲在总编办公室的档案柜后，看着上官栖梧用铜钱钥匙撬开抽屉暗格。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因为上一世。"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就是在这里，找到了你的遗稿。"

暗格里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民国二十六年的出版社全体合影。角落里站着穿长衫的上官栖梧，身边是个拿校样本的旗袍女子。照片边缘被火烧过，焦痕恰好圈住女子的脸。

"这是......"

"你第七世的样子。"他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女子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枚熟悉的玉镯，正是此刻宋一汀腕间的那只。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校对科宋小姐与编辑栖梧君，戊寅年冬。是日大雪，校完《鹤影》终章。"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拍打着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竟化作穿长衫与旗袍的轮廓，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