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旧书市泛着潮气,宋一汀蹲在摊位前翻检一摞民国期刊。卖书的老人从藤箱底层取出油纸包:“姑娘,这个合你眼缘。”
展开油纸,里面是七张泛黄的出版合同——1935年至2013年间,七位不同笔名的作家都曾签约创作《鹤影》续作,却无一完稿。
“奇怪的是,”老人指着合同签名处,“这些作者的笔迹……”
宋一汀的呼吸凝滞了。七份签名走势如出一辙,与她手腕上墨痕的弧度分毫不差。
出版社地下库房,尘封的木箱贴着“历代退稿”标签。
她戴上手套,抽出最旧的一册——光绪年间的石印本《鹤影补遗》,扉页题着:“癸七居士校注”。书页间夹着张地契,买卖双方竟是:
栖鹤阁旧址 换 城南印书坊
而最新那册2013年的打印稿上,赫然有钢笔批注:【此次轮回当有转机】——墨色竟与她包里那支钢笔相同。
铜钱在台灯下翻转,终于显出隐藏刻痕:
“申时三刻·城南”
宋一汀冲进雨幕时,出版社的百年钟楼正敲四下。拐角咖啡馆的玻璃窗后,上官栖梧面前摊着《鹤影》初版本,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那段被历代作家重写的结局:
【鹤唳声里,有人踏雪而来】
他抬头望向雨中的她,忽然一笑,恍如当年栖鹤阁的初遇。
铜钱引
雨水顺着铜钱的方孔滴落,宋一汀站在城南老茶楼前,看着匾额上“鹤鸣轩”三个褪金字——这地方在《鹤影》里写过,是上官鹤暗探接头之处。
柜台后的掌柜正在碾茶,头也不抬:“客官找哪位?”
“癸七。”
老人碾茶的手一顿,从博古架取下个紫砂壶。壶底刻着:【栖梧藏印·戊寅年制】——正是上官鹤在书里用过的私章款式。
“您来早了。”他斟出半杯陈茶,“那位先生每日酉时才到。”
茶汤倒映着窗外的雨,竟浮出个“汀”字。
历代残稿
茶楼二楼堆着泛黄的账本。宋一汀翻开最破那册,发现是民国二十六年的流水,夹页里粘着张戏票:
《血鹤公子》
主演:周信芳
特注:第三幕按栖鹤阁藏本演出
背面用铅笔写着:“信芳兄,此角虎口茧不可少——癸七”
最新那本账册却停在昨天,记录着:
“黑毛衣先生订雅间,付铜钱一枚”
酉时雨
楼梯响起脚步声时,宋一汀正对着窗外雨幕出神。
“这位置视野最好。”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能看到出版社的钟楼——和栖鹤阁的方位一致。”
上官栖梧的黑毛衣沾着雨气,手里拿着本1957年的《戏曲研究》。翻到折角那页,是篇讨论《血鹤公子》服装的文章,配图里——
演员的腰带扣竟和出版社LOGO一模一样。
“你看。”他忽然指向雨中的钟楼。
暮色里,大钟的指针与铜钱方孔重叠,倒映在茶汤中的“汀”字突然晕开,化作一句显现三秒就消失的话:
“明日巳时,印书坊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