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曜的指尖微微绷紧。
那扇门后的拖拽声越来越近,金属门把手疯狂震颤,玻璃观察窗上的“笑脸”挤压得更加扭曲,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高频的嗡鸣在他脑中尖锐到刺痛——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对无序杂音的本能排斥。
走廊两侧的其他房门也开始传来窸窣声响,像无数沉睡的怪物被惊醒。天花板剥落的墙皮簌簌抖落,在黏腻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空气里甜腻的腐臭味突然浓烈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把消毒水和尸臭揉碎了塞进他的气管。
夜曜的银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在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他“听”到了更可怕的东西——整条走廊的“弦律”正在扭曲。那些紧闭的房门后,无数同样癫狂的“微笑”正同步苏醒,它们的污染波动像腐烂的触须,从地板缝隙、通风管道、甚至墙壁的霉斑里渗出,彼此缠绕成一张窒息的大网。
系统提示闪过脑海:【保持平静,是唯一的疫苗】。
他突然向后撤了一步,呼吸节奏刻意放缓到近乎停滞。同时从衬衫口袋抽出一支钢笔(进入诡域前随身物品未被清除),猛地砸向走廊尽头的消防警报箱。
“哐当——!”
金属撞击声在死寂中炸开。
门内的拖拽声戛然而止。那张贴在玻璃上的笑脸诡异地僵住,接着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180度扭转,黑洞洞的“眼睛”望向声源方向。
三秒后,整扇门板被巨力轰飞!
一个穿着污渍斑斑病号服的躯体爬了出来。它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被拆散后胡乱拼接的木偶,脖颈上顶着的头颅却保持着夸张的笑容。更骇人的是,它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窝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渗出黑血的窟窿,却精准地“盯”着警报箱的方向,手脚并用地疾爬过去。
夜曜紧贴墙壁无声移动。
当怪物经过他藏身的阴影时,他清晰“听”到它体内传来两种矛盾的“弦律”:一种是癫狂的、锯齿般的噪音,另一种则是……微弱的、类似心脏跳动的规律脉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仿佛想拨动那根代表生命频率的“弦”。
突然,走廊尽头爆开一团炽红火光!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三道扭曲爬行的“微笑”身影被气浪掀飞。夜曜眯起眼——火光中有个高挑人影正抡起燃烧的金属柜砸向怪物群,熔岩般的纹路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明灭闪烁。
“看个屁啊!”那人影转头吼了一嗓子,琥珀色瞳孔在火光中锐利如刀,“要么帮忙要么滚,别在这当活靶子!”
她的红发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每一次挥拳,手臂上的熔岩纹路就暴涨一分,拳头与怪物面部接触的瞬间甚至迸溅出真实的火星。但夜曜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经紊乱,熔岩纹路正向脖颈蔓延——那是失控的前兆。
夜曜的手拍在墙上,指尖触碰到“弦”,清冷的音阶响起...
“呃啊——!” 撕裂般的剧痛从指尖和右眼同时炸开!夜曜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踉跄着撞在冰冷粘腻的墙壁上。视野瞬间被右眼涌出的鲜血染红,左眼也阵阵发黑。脑中的嗡鸣声在短暂的沉寂后,如同海啸般反扑,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代价!这就是手册里语焉不详提到的“能力反噬”?比他想象中更猛烈!
外界观星台 - 模糊片段A:走廊中汹涌的怪物群动作出现短暂而诡异的集体僵直,如同卡顿的画面。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怎么回事?”“信号干扰?”
“操!什么鬼?!” 林烬的怒吼从火光中传来,充满了惊疑。她正被几只“微笑”围攻,这突如其来的凝滞让她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她熔岩般的瞳孔猛地扫向夜曜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扶着墙、痛苦蜷缩的身影。“妈的!废物点心搞出这么大动静?!” 她骂骂咧咧,但眼神深处是全然的陌生与警惕。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优先被视为威胁。她迅速拉开距离,熔岩纹路在手臂上明灭,做出防御姿态,既防怪物也防夜曜。
剧痛稍稍平复,夜曜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和腐臭灌入肺腑,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丝。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在剧痛中再次浮现,但答案冰冷而清晰——他是“深渊世代”。从懂事起,那无形的筛选之网就悬在头顶。童年是听着“某某家孩子突然消失”的传言度过的。那些所谓的“预备课程”——如何在精神冲击下保持“平静”,如何识别基础污染特征——此刻在真实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想起进入前最后的情景:那份冰冷的基因检测报告,上面刺眼的“异常精神共鸣波段(高危)”字样,以及研究员那句毫无温度的“阈值临近,做好心理准备”。原来“心理准备”就是被扔进这个地狱?
手册上说这是“新人筛选副本”……但眼前这景象?这恐怖的怪物密度?这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这分明是屠宰场!系统所谓的“筛选”,就是用最残酷的熔炉,烧掉杂质,只留下最坚硬的顽铁?一股冰冷的愤怒取代了部分恐惧。
外界观星台 - 模糊片段B:画面聚焦在僵直的怪物群和孤立无援的夜曜轮廓上。一个资深玩家嗤笑:“Smile-01?噩梦开局啊,这批新人运气真背,活不过十分钟。” 旁边有人紧张地盯着:“那个靠墙的…他刚才好像做了什么?”
“嗬——!!!”
凝滞效果消失,怪物的嘶吼更加疯狂!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涌来。一只骨爪带着腥风抓向夜曜受伤的右半身!
夜曜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愤怒。他猛地向侧面扑倒,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攻击,沾了一身粘腻的污垢。钢笔脱手飞出,掉进黑暗的角落。他失去了唯一的“武器”,右眼视野一片血红模糊,头痛欲裂。
冷静!夜曜!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刺激着神经。“微笑是瘟疫,平静是疫苗”…规则!必须利用规则!
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和环境的恐怖,将“预备”中磨砺出的观察力提升到极致。银灰色的左眼锐利地扫视:
-林烬:战力惊人,熔岩能力狂暴,但…她在喘!每一次爆发后,手臂上的纹路颜色就暗沉一分,眼神中的狂躁就多一分。她在失控边缘!这是她的弱点。
-怪物:对声源(警报箱)和血腥味极度敏感。攻击模式单一但悍不畏死。它们的“视觉”似乎依赖某种无形的网络?刚才凝滞时,它们的“连接”似乎被干扰了…
-环境:墙壁渗出黑色音符状污染物…天花板霉菌最厚处…那里的波动有种奇怪的间隙感?
就在夜曜脑中飞速分析时,天花板上那处霉菌浓重的角落附近,一扇极其隐蔽的铁皮检修门“咔哒”一声,弹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一只布满血丝、瞳孔中疯狂闪烁着幽蓝色数据流的眼睛,惊恐地向外窥探。目光扫过夜曜时,那只眼睛猛地瞪大,显然看到了他染血的右眼和狼狈却异常冷静的左眼。
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气声,微弱地飘下来:
“节…节点…干扰…救我…共享…院长室…安魂曲…”
信息!关键信息!
夜曜的心脏狂跳。对方也发现了异常点(节点),并且知道“安魂曲”和院长室!但他被困住了,需要帮助才能出来。这是一个基于恐惧和求生欲的临时交易,脆弱得像肥皂泡。
夜曜没有任何犹豫。他需要情报!他猛地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用尽全力却不是砸向怪物,而是砸向林烬脚边一只正欲偷袭她的“微笑”!
夜曜的心脏因信息而微动,脸上却无波无澜,唯有右眼淌下的血痕是唯一的异色。情报是生存的关键,无需废话。
他俯身,动作利落精准,从污秽中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没有多余动作,手腕一振,碎砖破空而出,精准砸碎林烬脚边一只偷袭者的头颅!
“砰!” 黑血飞溅。
几乎同时,夜曜清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穿透嘈杂,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上面,锈门。” 他侧身避开一只抓来的骨爪,步伐因右眼伤势略显滞涩,但身形依旧稳定。
“节点。情报。”
目光扫过林烬狂暴战斗的身影,又落回那扇门。
“清障,交易。”
“合作。唯一选项。”
林烬刚轰飞一个怪物,熔岩纹路炽亮。突如其来的援手(砸碎偷袭者)和这冰冷直白的指令让她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锁死夜曜,又瞥向那扇门缝里惊恐的数据蓝光。
“哼!” 一声带着烦躁和了然意味的冷哼。没有废话,熔岩包裹的拳头带着更爆裂的力量,狠狠砸向堵在检修门下的那只“微笑”!
“轰——咔嚓!” 焦臭弥漫,骨骼碎裂。
她一边狂暴清理障碍,一边头也不回地对着门缝低吼,声音压过喧嚣:
“门里的!情报!现在!”
林烬直接索要“定金”,毫不拖泥带水
墨言在门后吓得数据流乱闪,用尽力气挤出词:
“西翼…电梯…院长室…密钥…终止频率…安魂曲…”
夜曜在闪避中,银灰色左眼捕捉着清理进度,脑中瞬间整合信息:“西翼电梯。院长室。终止频率。安魂曲。” 一条代表生路的微弱“弦律”似乎在他感知的噪音中被勾勒出来。
外界观星台 - 模糊片段C:画面晃动,林烬狂暴砸怪的熔岩光芒刺眼,天花板上锈门轮廓显现。一个模糊身影(夜曜)在怪群中冷静移动闪避。观测者:“那个躲闪的…好稳!”“天花板上是什么?他们在打配合?”“那个用火的女的疯了!但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