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林念是被一阵轻浅的心悸唤醒的。

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落在手背上，她指尖微颤地按了按胸口，心脏像揣了只雀跃的小兽，轻轻跳得有些快。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许是闻到了窗外飘来的桂花香。

“念念，醒啦？”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刚进门的风尘仆仆。

“我和你爸赶今早的飞机回来的，给你带了上海的桂花糖糕！”

林念掀开被子下床，刚拉开门就被妈妈抱了个满怀，熟悉的香水味混着桂花甜香涌过来。

“爸呢？”

她揉着还有点发闷的胸口笑问。

“在厨房热牛奶呢，知道你今早要去图书馆，特意给你温了杯加蜂蜜的。”

妈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最近没心悸吧？学习别太累，物理卷写不完就放放。”

“放心吧妈，我好着呢。”

林念接过妈妈递来的桂花糖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暖烘烘的。

爸爸这时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快吃，吃完让你妈送你去图书馆，别让同学等急了。”

正说着，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图书馆九点开门，我带了错题本，顺便？”后面还跟了个捧着书本的小猫表情包。

林念咬着糖糕打字，指尖因为刚平复的心悸还有点软。

“马上到，等我十分钟！我妈刚从上海回来，带了糖糕，给你留一块。”

等她背着书包冲进图书馆时，江野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热牛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抬眼时，目光先落在她微颤的指尖上，眉头轻蹙了下：“心悸又犯了？”

“没事，可能是跑太快了。”

林念把书包放下，从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糕。

“我妈带的，你尝尝。”

江野接过糖糕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带着点没散去的轻颤。

他没再多问，只是把热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口热的，第三题我标出来了，和月考最后一道大题思路类似，摩擦力方向容易搞反，你写的时候慢点开。”

林念刚翻开卷子，手机就“叮咚”响了——赵明阳的消息刷屏似的跳出来，背景音里混着游戏音效。

“野哥！林念！你们真在图书馆？我刚问陈默，他说你们要卷到国庆第一天？有游乐园好玩吗？！”

江野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提笔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心脏图案，旁边写着“别慌”。

江野才抬头笑：“写完这张卷，下午去游乐园正好赶上过山车开放。”

两人埋头写题时，林念卡进一道动量守恒题，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心脏又开始轻轻发闷。

江野余光瞥见她按在胸口的手，没说话，只是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示意图，箭头稳稳指向摩擦力的方向。

“哦！”

她恍然大悟抬头，撞进他带着关切的眼里，像落满了初秋的阳光。

“我刚才算反了动量方向……”

“慢慢来，别着急。”

他声音放轻了些，“这题我们慢慢理。”

中午刚出图书馆，赵明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背景音里混着过山车的尖叫。

“你们再不来，前排位置要被抢光啦！我看见周明宇已经在排队买棉花糖了！”

江野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林念手里几乎写完的附加卷，忽然笑了。

“走，去游乐园。”

他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肩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腕，轻轻扶了一把。

“慢点走，别跑。”

……

因为身体的缘故，林念本来想着让他们去玩就好了，结果江野拉着她去坐摩天轮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林念低头看脚下的彩色轨道，心脏又轻轻跳快了几拍，这次却不是心悸。

他就坐在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碎阳光。

眼底映着窗外漫天炸开的烟花，流光溢彩像揉碎的星星。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停了两人的呼吸。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按下静音键，过山车的尖叫、人群的欢呼都远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烟花在晴空炸开的轻响。

林念看着他眼里的自己，脸颊微热，指尖无意识蜷起。

他就这么望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时的促狭笑意，只有一片清浅的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轻轻荡开涟漪。

“就这般望着你，目不转睛。”

不知是谁的歌声从远处飘来，混着烟花的轰鸣，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江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瞬间的安静。

目光却始终没移开，仿佛要把她眼里的光、嘴角的笑意，都牢牢锁进眼底。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别过脸，却看见他眼底的烟花还在明明灭灭，映得他的瞳孔格外亮。

有些人的目光，真的会让人忘了时间，忘了周遭，只想就这么望着，直到摩天轮缓缓降落，直到星光落满彼此的衣襟。

远处的烟花正好在这时炸开，流光落进彼此眼里。

他眼里的笑意，成了这个秋天最明亮的光。

江野低笑起来，摩天轮缓缓下降时，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没有刻意的承诺，没有直白的告白，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但林念能读懂他目光里的“慢慢来，我等你”，江野也能看懂她眼底的“没关系，有你在”。

就像解物理题时那些心照不宣的思路，有些默契从来不需要说破，却早已在彼此心里写好了答案。

摩天轮的座舱随着机械的轻响缓缓转动。

江野的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她肩头，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林念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比远处过山车的俯冲声还要震耳，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烫。

“吓到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笑意的尾音被风揉得很软。

林念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指节还泛着白，连忙松开栏杆，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了他还没收回的手。

两人同时一顿，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回，目光却又在半空撞个正着，这次谁都没躲开。

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炸开时的强光瞬间照亮他眼底的认真。

熄灭后的傍晚里，又能看见他瞳孔里跳动的微光，不知是星光还是她的倒影。

座舱慢慢下降，地面的喧嚣重新涌来，却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你看那边。”江野忽然偏过头，下巴轻抬指向窗外。

林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一束巨型烟花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游乐园的轮廓。

她下意识“哇”了一声，眼里瞬间盛满光亮。

等回过头时，正撞见江野望着她的眼神——比刚才的烟花还要亮，还要烫。

“比烟花好看。”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

林念的脸颊“腾”地红了，刚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江野忽然笑了，眼底的温柔里多了丝熟悉的促狭，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耳朵红了。”他低声调侃，语气里却没半分戏谑，只有藏不住的笑意。

座舱降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外面排队的人群隐约可见，摩天轮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

“快到了。”

江野收回手，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

“下去后，要不要去买根棉花糖？”

林念望着他眼里未散的笑意，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要草莓味的。”

摩天轮彻底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喧闹轰然涌入。

江野先一步跳下去，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分明。

林念看着那只刚才替她拂去碎屑、替她别过碎发的手，犹豫了半秒，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刚好，既不会松脱，又不会让人觉得束缚。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林念跟着他走出座舱。

“走吧，草莓味棉花糖。”

江野牵着她穿过人群，脚步轻快，林念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