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高塔顶层的石室,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魔法的低语和意志的碰撞。一个月,在常人看来只是日历翻过的几页,但对顾染而言,却是在格林德沃这位危险导师的注视下,于魔法深渊中跋涉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格林德沃的教学方式冷酷而高效。他没有冗长的理论,没有循循善诱的示范,只有对魔法本质一针见血的剖析,以及对顾染极限毫不留情的压榨与试探。他将那些被视为禁忌、被魔法部束之高阁的黑暗技艺,如同解剖尸体般清晰地展现在顾染面前——“钻心剜骨”的痛苦根源在于对神经系统的精准魔法共振,而非单纯的折磨;“夺魂咒”的精髓在于对意志薄弱点的洞察和利用,而非粗暴的覆盖;“阿瓦达索命”的死亡绿光,其核心是生命力的瞬间抽离与湮灭,需要施法者极其冷酷的意志和对死亡概念的深刻理解……
顾染学得很快。快得超乎格林德沃最初的预料。
她的天赋并非体现在魔力总量的浩瀚——那并非她的强项——而是体现在一种近乎恐怖的理解力、适应力与控制力上。格林德沃抛出的每一个艰深晦涩的魔法概念,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抓住核心,仿佛那些黑暗的知识碎片天生就在等待她的拼凑。每一次被格林德沃用精神魔法或意志威压逼到崩溃边缘,她都能在极致的痛苦和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潜力。
格林德沃布置的练习,从最初用意念操控烛火,到后来用意念扭曲石室角落一块生锈铁锭的形状;从抵抗他随手施加的“恐惧降临”,到后来尝试模拟这种精神冲击去影响塔外偶然飞过的海鸟;从尝试用最基础的意志力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东方之力,到后来能将其压缩、塑形,化作一道无声无形的能量冲击波,精准地击碎格林德沃指定的某块墙砖……
她的进步肉眼可见,一日千里。那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在格林德沃的“引导”下,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被驯服、被“黑魔法化”。它不再是不可控的洪流,而是渐渐成为顾染意志延伸出的、一种带着独特毁灭与侵蚀属性的黑暗利刃。
这一天,格林德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抛出新的难题。他坐在石椅上,看着顾染刚刚完成的一次堪称完美的练习——她仅凭意念和指尖引导的微弱魔力流,就在三米外一个特制的魔法标靶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寸许、边缘带着细微空间撕裂痕迹的切口。
那切口处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任何已知黑魔法的阴冷气息,正是她融合了自身东方力量后的独特“签名”。
石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顾染身上。
女孩依旧穿着来时那身略显单薄的便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那份刻意隐藏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被一种内敛的锋芒所取代。她的眼神更加深邃、沉静,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偶尔闪过的精光锐利得刺人。连续高强度的精神磨砺和黑魔法浸染,她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透出一种淬火后的坚韧和力量感。她的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格林德沃年轻时代才有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尽管这份自信被她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冷静的外表之下。
“一个月……”格林德沃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刻薄与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带着探究兴味的审视,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赞叹。“顾染,你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绝大多数巫师穷其一生也无法窥其门径的黑魔法本质。这份天赋……”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汇,最终,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令人印象深刻。”
这绝非客套。顾染能清晰地感受到格林德沃话语中的分量。能让这位曾经俯瞰魔法界、视天才如草芥的前黑魔王说出“印象深刻”四个字,其价值远超任何勋章。
“是先生教的好。”顾染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她微微躬身,姿态依旧保持着对“监护人”的尊重,但那份尊敬之下,是平等对话的底气。她深知,在这位导师面前,过分的谦卑反而显得虚伪。
——
这天,顾染看向坐在壁炉旁一张老旧但舒适的沙发上的格林德沃。他正捧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火光在他深刻的皱纹上跳跃,异色的眼眸隐藏在低垂的眼睑下,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属于老者的沉静——当然,前提是忽略那周身依旧萦绕的、无形的威压。
“先生,”顾染的声音打破了石室的宁静,“我要出门一趟。会在开学之前回来的。”
格林德沃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询问缘由。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合上书本,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刻意的缓慢,但脊背依旧挺直。他缓步走到那扇狭小的铁窗边,没有看顾染,只是将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是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头顶是沉甸甸、仿佛永远化不开的灰暗天空。
“去吧。”他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能直接叩击灵魂,这是他引导顾染深入理解魔法本质时惯用的语调,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回不回来都行。”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这个老家伙一个人生活,也自在。”
顾染看着他那被窗外灰暗光线勾勒出的、略显孤寂的侧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低头,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个清浅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先生,”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您既然已经是我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她特意强调了“监护人”这个词,带着一丝调侃的认真,“所以,纽蒙迦德,这里,也是我的家。”她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格林德沃身上,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带着点促狭的关心,“我当然会回家。我不在的这几天,您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看书看到忘了时间。”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段时间您气色看着都圆润了些,可别等我回来又瘦回去了。”
格林德沃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但顾染仿佛能感觉到他后脑勺散发出的“不悦”气场。
“哼!”一声短促、冰冷的鼻音响起,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不爽,“还不走!在这里碍眼!”
这熟悉的、带着刺的冰冷语气,反而让顾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知道,这别扭的老家伙听进去了。
“是,先生。”顾染收敛笑容,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恭敬,但眼底那份暖意并未褪去。“回见!”
话音落下,她没有像普通巫师那样挥动魔杖念咒,也没有幻影移形带来的空间扭曲。一股纯净而强大的、属于东方修士的灵力波动瞬间自她体内涌出,带着一种与周围魔法能量截然不同的韵律。她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滴入清水的人物,瞬间变得模糊、透明,随即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石室坚固的石壁,消失在纽蒙迦德高塔之外。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留下任何空间魔法的痕迹,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东方韵味的能量涟漪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格林德沃站在窗边,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深邃的异色眼眸中,锐利的探究光芒重新亮起,取代了刚才那一闪而逝的、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盯着顾染消失的地方,仿佛在解析那残留的、奇特的灵力波动。
“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顾染刚才的话,语气意味不明。片刻后,他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本厚重的魔法典籍。石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似专注地翻动书页,但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还映照着那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格林德沃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随意地写下几个符文,羊皮纸瞬间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远在霍格沃茨校长室,一只栖息的凤凰福克斯忽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邓布利多面前,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跳跃着,勾勒出几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古老符文,随即消散。
邓布利多放下手中的柠檬雪宝,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覆上一层更深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