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弥漫着陈旧纸张、皮革装订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勉强穿透高窗,在排列得如同迷宫般的书架间投下长长的、冰冷的阴影。
自从海格在小屋里那个令人懊悔的失言泄露了“尼可拉斯·弗兰马尔”这个名字后,哈利、罗恩和赫敏,现在加上顾染,就一头扎进了这知识的汪洋,试图打捞出关于这个神秘人物的任何线索。
然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哈利和罗恩如同没头的嗅嗅,在浩瀚的书海中茫然乱撞。他们尝试了所有显而易见的目录:《二十世纪伟大巫师》?没有。《当代著名魔法师》?查无此人。《现代魔法重要发现》和《近代巫术发展研究》?同样一片空白。问题在于,他们根本不知道弗兰马尔会被归在哪一类——是炼金术士?历史人物?魔法理论家?还是早已被遗忘的边缘学者?图书馆太大了,成千上万的书籍沉默地矗立在数不清的书架和书柜里,散发着令人绝望的信息量。
赫敏采取了更系统的方法。她眉头紧锁,抱着一本厚重的《霍格沃茨图书馆主题分类索引》,用羽毛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列出一条条需要排查的书目区域,嘴里念念有词:“炼金术分区…魔法史人物传记区…古代魔文关联学者区…可能还有稀有文献区…”她的清单越来越长,像一条蜿蜒的纸蛇。
罗恩则对赫敏的“条理性”嗤之以鼻。他沿着高大冰冷的书架百无聊赖地闲逛,手指随意地划过书脊,偶尔抽出一本封面花哨或名字古怪的书,漫不经心地翻上几页,然后失望地塞回去,嘟囔着:“全是废话…”“这作者脑子被狐媚子啃了吧?”
哈利的心神则被图书馆深处那片区域吸引了——禁书区。一排排用沉重的铁链象征性锁着的书架,笼罩在更深的阴影中。那里存放着关于强大乃至禁忌黑魔法的典籍,只有学习《黑魔法防御术》提高班的学生,手持教授签名的特别许可,才能踏入其中。哈利迟疑地站在分界线前,心中挣扎:弗兰马尔这个名字,是否也隐藏在这些危险而诱人的禁书之中?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他们还能去哪里找?
顾染站在哈利身边,目光扫过那些被铁链缠绕、封面仿佛由人皮制成的古老书籍,又看了看哈利紧锁的眉头和赫敏那越来越长的清单。她轻轻眨了眨眼,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真的能找到吗?仅凭一个名字,在如此浩瀚的、可能还包含加密或误导信息的魔法文献中?这概率恐怕比在魁地奇世界杯上抓到金色飞贼还低。而且,要进入禁书区……顾染瞥了一眼远处正用鸡毛掸子精准清理书架顶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平斯夫人。她毫不怀疑,想从这位铁面无私的图书管理员那里拿到禁书区的批条,难度堪比让斯内普教授在圣诞节派发糖果——根本不可能。
“你在找什么,孩子?”平斯夫人冰冷、带着审视意味的声音如同鞭子般抽在哈利耳边。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哈利身后,鸡毛掸子像指挥棒一样指向他。
哈利惊得差点跳起来,心脏狂跳:“没……没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远离禁书区的边界线。
平斯夫人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她上下打量着哈利和他身边的顾染,鸡毛掸子威胁性地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不守规矩的皮皮鬼:“最好给我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这里不是你们该闲逛的地方!快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哈利几乎是落荒而逃,拉着顾染快步离开了禁书区入口那令人窒息的范围。他们之前就达成共识:绝对不能向平斯夫人打听弗兰马尔!虽然这位管理员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但风险太大了。只要他们一问,消息就可能像霍格沃茨的幽灵一样迅速传播开,最终落到他们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斯内普——的耳朵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哈利靠在图书馆外冰冷的石柱上,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等待着罗恩和赫敏能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带来奇迹。但内心深处,他几乎不抱任何期待。他们已经在这片书海里搜寻了整整两个星期!利用的都是课间、午休那点可怜的碎片时间,在平斯夫人警惕的目光下偷偷摸摸地进行。每次刚有点头绪,就被管理员锐利的咳嗽声或毫不留情的闭馆时间打断。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多时间,而是一次不被监视、能彻底翻箱倒柜的机会。
五分钟后,罗恩和赫敏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罗恩的肩膀垮着,脸上写满了“无聊透顶”和“浪费时间”。赫敏则抱着她那本厚厚的索引,眉头紧锁,羊皮纸上的清单被划掉了长长一串,但显然一无所获。两人看到哈利和顾染询问的目光,都沉重地摇了摇头,动作同步得像排练过。
“一无所获。”赫敏的声音带着挫败和疲惫,“我查遍了所有炼金术相关的公开目录和传记索引,没有‘尼可拉斯·弗兰马尔’。也许……也许他真的被魔法史遗忘了?或者……他的记录被刻意抹去了?”她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安。
“或者他根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海格记错了名字!”罗恩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红发,“我受够了!我的眼睛都快被那些发霉的书熏瞎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们去吃饭吧!”
四人沉默地走在通往礼堂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线索似乎彻底断了。弗兰马尔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们心中激起一圈涟漪,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顾染走在最后,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走廊墙壁上那些古老的肖像画。她是忘记了什么呢?
画中的人物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学生。她回想起海格失言时提到“尼可拉斯·弗兰马尔”和“佩雷纳尔”时的懊悔,也想起赫敏瞬间联想到“尼可·勒梅”时的灵光一闪。
也许……方向错了?顾染心中微动。他们执着于寻找“弗兰马尔”的记载,但海格的原话是“尼可拉斯·弗兰马尔教授”,并且提到了他和邓布利多之间关于“守卫”的事情。而赫敏立刻联想到的,是尼可·勒梅和他的妻子佩雷纳尔·弗兰马尔!那么,有没有可能,“尼可拉斯·弗兰马尔”并非一个独立的、需要单独记载的学者,而根本就是尼可·勒梅本人?或者说,“弗兰马尔”这个姓氏,才是关键?
她看着前面罗恩揉着饿扁的肚子、赫敏还在不甘心地翻着索引、哈利一脸迷茫的样子,暂时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说出来,恐怕只会引起更多争论。而且,就算知道尼可·勒梅是谁,距离找出谁在觊觎魔法石,还有漫长的距离。填饱肚子,或许能让大家的思路更清晰一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温暖喧闹的礼堂时,顾染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一个裹着厚重紫色头巾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奇洛教授。他似乎正匆匆赶往某个地方,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那标志性的大蒜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令人不快的痕迹。
顾染的脚步微微一顿,一丝微妙的直觉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