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蘅恍惚地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清了——是破云龙。
他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来到了她的身后,手里撑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拿来的素色油纸伞,伞面几乎全部倾斜到了她的头顶,他自己的半边肩膀立刻暴露在雨幕中。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如山岳般稳固,为她撑起了一方无雨的空间。
破云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他惯常的沉静,只是那双总是锐利警惕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里面没有询问,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静的陪伴和包容。
而在她身旁,断山虎也紧跟着蹲了下来,显然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这个平日里嗓门洪亮、性格粗豪的汉子,此刻动作却放得极轻。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蹲在一步之外,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他看着楚归蘅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以及那茫然无措的神情,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最终只是用他那有些粗哑、但此刻刻意放柔了的声音说道。

“阿蘅,下雨了,仔细着凉……若是心里难受,想哭,就……就哭出来吧。这儿没别人,就我和阿龙。哭出来,会好受些。”
那一句“哭出来吧”,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楚归蘅苦苦支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路陪伴、不离不弃,在她最狼狈脆弱时默默出现的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决堤。
她一直强忍着的、在王府时用愤怒包裹的、在独自面对坟墓时无声流淌的泪水,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混着刚刚落下的雨水,从她眼中滚落,起初还是无声的汹涌,紧接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断山虎见状,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臂,没有碰到她,只是做出一个可供依靠的姿态。
楚归蘅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她猛地向前倾身,额头抵在了断山虎宽厚却也被雨水迅速浸湿的肩膀上。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断山虎胸前湿漉漉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然后,那呜咽变成了再也无法抑制的、崩溃的痛哭。
她靠在断山虎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充满了失去至亲的悲恸、被爱人欺骗背叛的绝望、对自身无力的愤怒、以及对前路茫茫的恐惧。哭声在这荒凉的山坡上回荡,与渐渐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得撕心裂肺。
她哭得全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一般。断山虎僵着身子,笨拙地、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一样,嘴里重复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阿蘅,哭出来就好了……”
破云龙依旧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稳稳地举着伞,将越来越多的雨水挡在外面,自己大半个身子却已湿透。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雨中模糊的城郭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他知道,有些伤痛,只能靠眼泪来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