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走近，绕到竹月正面时，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竹月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般的苍白，额头上靠近太阳穴的位置，赫然有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黏住了她额前的碎发，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的姿势有些别扭，一只手蜷在身侧，另一只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富贵心道不好，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猛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竹月的鼻端。

而后，猛的抽回手，脸色白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竹月手中拿着一个干净的信封，上面写着“姑娘亲启”。

他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收拾桌上的饭菜，将那封信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朝囚室外跑去，脚步慌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一路狂奔，穿过幽深的回廊，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监狱里回荡。刚跑到通往主院的那道月洞门附近，正巧看见刚从宫中下朝回府的南珩。

南珩正沿着回廊走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连脚步都比往日沉重几分。

富贵“殿下！”

富贵“竹月自裁了！”

听到这儿，南珩的神情一凛。

南珩“怎么回事？”

富贵“小人……小人是按时去给她送饭的，”

富贵连忙解释，声音还有些发抖。

富贵“谁知道推门进去，人就已经……没气了，额头上有伤，手里……”

他举起那封信。

富贵“手里还拿着这个。殿下，这封信，想必是留给郡主的。”

南珩的目光从富贵惊魂未定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封信上。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清秀工整，确实是竹月的笔迹。

他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信封表面，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预料之中的沉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更多的是一种事情终于朝着最棘手方向发展的凝重。

他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瞒着楚归蘅了。他已经骗过她太多次，隐瞒了太多事，这一次，是她的贴身侍女，是以死明志的竹月。

再瞒下去，裂痕只会更深，深到再也无法弥补。

南珩“现在就送过去吧。”

南珩将信递还给富贵，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南珩“替孤……看看她怎么样了。若是醒了，便交给她。若未醒……也交给娇儿姑娘，等她醒来立刻转交。”

富贵点点头。

富贵“殿下放心，小人明白。”

看得出殿下眼中的忧虑，不仅仅是对这封信，更是对收信的那个人。

南珩“还有，”

南珩补充道，语气稍缓。

南珩“告诉她……保重身体。”

这简单的一句话，他说得有些艰涩。

富贵“是。”

富贵应下，不敢再耽搁，脚步匆忙地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南珩站在原地，看着富贵离去的方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书房。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