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龙和断山虎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地回到了院子。
破云龙的右臂无力地垂着,衣袖被血浸透,暗红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
断山虎的左腿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进衣领。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富贵。
他猛地站起身,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待看清来人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可下一秒,瞳孔骤然紧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富贵"老天爷!你们这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在两人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来回扫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富贵“这么弄得这么狼狈。”
富贵“快进去,我给你们上药。”
富贵急忙上前搀扶,却被断山虎摆手拒绝。
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互相支撑着,一步一挪地蹭进厢房。
烛光下,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着青紫。
富贵“怎么样,找到了吗。”
富贵富贵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道。
断山虎“找到了。”
断山虎"但半路杀出蒙面人,招招要命。"
断山虎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破云龙"其中一人使的是军中擒拿手,绝非普通匪类。"
富贵“岂有此理!”
富贵猛地拍案而起,药瓶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
富贵“那,郡主岂不是......”
富贵没再说下去。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富贵“你俩在这儿好好反省吧,我去找殿下。”
说完,富贵重重的放下药瓶,大步走了出去。
如今,距离三日之期,只剩一天。
富贵“殿下!”
富贵“花......花没拿到。”
富贵微喘粗气跑了进来,步伐凌乱。
南珩“你说什么!”
南珩站了起来。
他一把揪住富贵的衣领,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富贵“阿龙阿虎本来是拿到了,可是被人抢走了。”
富贵的声音越来越低。
富贵“对方蒙着面,招式狠辣,不清楚是什么人。”
南珩紧攥着手。
南珩"高长隐!"
南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只有那个老狐狸,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楚归蘅的命。
他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南珩“一定是高相。”
只有高长隐,想让楚归蘅死。
南珩"回去守着。"
南珩猛地扯下屏风上的大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南珩"告诉阿龙阿虎,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南珩"不怪他们。"
富贵“是。”
富贵走后,南珩披上了玄色大氅,消失在夜色中。
高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高长隐正执笔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高长隐"殿下深夜造访,倒是省了老臣明日跑一趟的功夫。"
高长隐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似乎早就料到南珩会来一样。
高长隐“坐。”
南珩“孤只要解药。”
南珩站在堂下,玄色大氅上沾着夜露,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高长隐“殿下说的可是这个?”
高长隐慢条斯理地搁下笔,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掀开盒盖的瞬间,南珩瞳孔骤缩。
那朵莹白如玉的月魄花静静躺在锦缎上。
南珩"果然是你。"
南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高长隐"老条件。"
高长隐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刀锋般的冷意。
高长隐"娶宋家姑娘,老夫保她性命。"
他忽然将盒子高高举起,作势要摔掉它。
高长隐"否则......这花怕是熬不到天明。"
南珩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楚归蘅曾笑着说"我最恨被人拿捏",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她推入更深的囚笼。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
南珩"好......"
高长隐"至于楚归蘅,"
高长隐突然凑近,檀香混着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长隐"殿下知道该怎么做。"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拍在南珩肩头,像毒蜘蛛落下脚尖。
高长隐"若让老夫发现殿下阳奉阴违......"
未尽之言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高长隐“她的命,老夫有的是方法收回来。”
高长隐笑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南珩夺过木匣转身就走,却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
他听见身后传来高长隐愉悦的声音。
高长隐"明日老臣便去请赐婚圣旨。"
当南珩冲进小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的大氅下摆被露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完全失了往日的气度。
南珩"快!"
他将木匣塞给守候多时的医师,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待药炉升起袅袅青烟,南珩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内室的雕花木门。
刘娇儿正拧着帕子为楚归蘅擦拭手腕,见他进来慌忙起身,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她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南珩"姑娘不必多礼。"
南珩虚扶一把。
刘娇儿‘方才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刘娇儿笑着将湿帕子放到南珩手上,随后体贴的走了出去,还为他关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惊得南珩指尖一颤。
烛光下,楚归蘅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南珩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帕子碰到她脸颊时又触电般缩回手——那温度凉得让他心尖发颤。
南珩“望舒,是我对不起你。”
南珩“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舅父算计。”
南珩“可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南珩"望舒......"
他轻唤着她的闺名,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
指尖描摹着她消瘦的轮廓,在碰到唇角时突然顿住。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却在抬头时猝不及防砸下一滴泪,正落在她鼻尖那颗淡褐色的痣上。
南珩“对不起......”
南珩将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指尖上,肩膀剧烈颤抖着。
他不敢说那道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不敢想今后要如何对她冷眼相待,更不敢承认——此刻他宁愿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南珩布满血丝的眼中。
药炉沸腾的声音隐约传来,混着他压抑的抽泣,在晨光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