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公司的季度慈善晚宴办得盛大,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尽是商界精英。张桂源端着香槟站在露台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这种场合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处理人际关系的战场。
“张总,这边请,孩子们的表演要开始了。”助理轻声提醒。
他应了声,转身走向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今晚的慈善项目是资助乡村音乐教育,受邀来表演的是市内一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带队老师据说很年轻。
聚光灯亮起时,张桂源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季度报表。直到一阵清越的钢琴声流淌出来,像山涧清泉撞在玉石上,他才下意识地抬眼。
舞台侧后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他没看台下,专注地望着琴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像给周身镀了层金边。
是《卡农》。简单的旋律被他弹出了几分温柔的暖意,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最擅钻营的商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张桂源的呼吸顿了顿。他见过太多精心雕琢的面孔,也应付过无数带着目的的示好,却第一次被这样一种纯粹的、专注的神情击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奇异的麻痒。
表演结束,学生们鞠躬退场,青年站起身,对着台下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那位是市一中的音乐老师,叫张函瑞。”身边的教育局长适时介绍,“年纪轻轻就拿了不少音乐奖项,自愿去高中教书,难得的人才。”
张函瑞。张桂源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似乎都染上了点温柔的意味。
他主动走了过去。张函瑞正和学生说话,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来人时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常在财经杂志上出现的商界大佬。
“张老师,”张桂源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放柔和了些,“刚才的钢琴弹得很好。”
“谢谢张总。”张函瑞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练琴的缘故,“孩子们紧张,弹得一般。”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腼腆,却不卑不亢。
张桂源看着他颈间挂着的银色音符项链,忽然问:“贵校的音乐教室,还需要添置什么设备吗?”
张函瑞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能有几台新的古筝就好了,现在的都有些旧了……”他说着,像是怕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会申请学校经费,不麻烦张总……”
“不麻烦。”张桂源打断他,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设备到位时,我让人跟你对接。”
交换联系方式时,张函瑞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青年的耳朵悄悄红了,低头说了句“谢谢张总”,便带着学生匆匆离开。
张桂源看着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张函瑞-市一中”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没发消息。
第二天下午,张桂源难得提前结束工作,让司机把车开到市一中门口。正是放学时间,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校门。他坐在车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张函瑞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身边跟着两个女生,正耐心地听她们说着什么,时不时点头笑一笑。夕阳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学生离开,张函瑞转身走向地铁站时,张桂源才推开车门。
“张老师。”
张函瑞回过头,看到他时明显有些惊讶:“张总?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张桂源说得坦然,“设备的事,厂家说下周能送到,需要你签收。”
“这么快?”张函瑞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太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张桂源看着他,“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晚饭?就当……庆祝设备顺利到位。”
他其实很少主动邀请别人,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怕显得太刻意。没想到张函瑞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请您吧,总该谢谢您。”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张函瑞熟门熟路地跟老板点了单,转头对张桂源说:“他们家的番茄牛腩面特别好吃,您试试?”
狭小的面馆里弥漫着烟火气,和GR公司顶层办公室的冷香截然不同。张桂源看着张函瑞低头吃面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山珍海味,这样的场景似乎更让人安心。
“您平时……很喜欢音乐吗?”张桂源没话找话。
“嗯,从小就喜欢。”张函瑞眼睛亮起来,“觉得音乐能表达很多说不出来的情绪。您呢?张总平时听音乐吗?”
“偶尔。”张桂源顿了顿,“昨天听你弹钢琴,很舒服。”
张函瑞的脸颊又泛起红晕,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那之后,两人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张桂源借口设备问题发消息,有时是张函瑞发来学生们用新古筝排练的视频。张桂源会特意抽出时间去看他们的汇报演出,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那个指挥着学生的青年,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张函瑞也会在周末收到张桂源的消息,有时是“附近有家新开的琴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时是“朋友送了两张音乐会门票,正好有空吗”。
一次看完音乐会出来,晚风带着点凉意。张函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张桂源脱下外套递给他:“披上吧。”
外套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很干净的气息。张函瑞抱着外套,犹豫了很久,轻声问:“张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桂源停下脚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认真。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容易害羞的青年,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话:
“因为第一次在舞台上看到你弹琴时,我就想,这个人,我想认识他。”
张函瑞愣住了,抬头望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商场上的算计,没有敷衍的客套,只有一片清晰可见的温柔。
晚风吹起张函瑞额前的碎发,他攥紧了手里的外套,脸颊慢慢染上好看的粉色,却没有移开目光。
“那……”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张总现在认识了吗?”
张桂源笑了,伸手轻轻拂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的温度落在额角,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还想更认识一点。”他说。
远处的霓虹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琴行的玻璃窗里,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还在流淌着初见时那曲温柔的《卡农》,见证着这场始于琴键、终于心动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