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第一次闯进冯建宇的画廊时,身上还带着雨后胡同的泥点。
他举着镜头追拍一只偷食的流浪猫,快门声惊得玻璃门叮咚作响,正撞上转身的画廊老板。
冯建宇手里的白瓷咖啡杯晃了晃,深棕色液体在杯沿画出精致的弧线,却没溅出半滴。
穿着熨帖的米白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比王青的镜头盖还干净,连蹙眉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先生,这里禁止拍照。”
王青嗤笑一声,把相机往自己肩头一甩。
他最烦这种裹在精致壳子里的人,像画廊墙上那些油画,漂亮得毫无生气。
“拍你的画?还是拍你?”他故意往展台上的雕塑凑了凑,指尖快贴上时被冯建宇拦住。
对方的手指微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两片干净的贝壳:“艺术品需要尊重。”
“街头的风不需要,”王青挣开手,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点燃。“你这地方密不透风,小心闷出霉来。”
冯建宇没再理他,转身去整理画框。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落在地板上的影子都带着一丝不苟的意味。
王青鬼使神差地摸出相机,隔着布帘的缝隙按了下快门。
后来王青成了画廊的常客,却从不多说话。
他总蹲在画廊对面的梧桐树下,镜头对着画廊的玻璃门。
冯建宇会在午后坐在窗边看账本,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街上的车水马龙飘出来,落在王青的耳中;会在接待客人时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会在打烊后仔细地擦每一块展牌,连角落的灰尘都不放过。
有天暴雨突至,王青冲进画廊躲雨,正撞见冯建宇在抢救被雨水打湿的海报。他踩着满地的雨水,西装裤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泥污,却依然动作稳当地用吸水纸按压海报。
王青伸手想要帮忙。
“别碰!”冯建宇拦住想帮忙的王青,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些忙意,“油墨会晕开。”
王青看着他跪在地上,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像深色的海藻,忽然觉得那些精心维持的精致碎了一角,露出了底下最本真的东西。
他默默退到门口,把相机镜头转向冲进雨幕里的人。
他开始在深夜翻自己的相册。冯建宇的身影混在街头的烟火气里:晨光里掸去落在他肩头的银杏叶,暮色中接过外卖员递来的餐盒,甚至有次弯腰给流浪猫喂牛奶,指尖被猫舌舔到时缩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瞬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
这些照片里的冯建宇,比画廊里任何一幅画都鲜活。王青发现自己镜头下的街景渐渐变了,以前总拍斑驳的墙、歪斜的电线杆,现在却不自觉地找干净的构图,找那个一丝不苟的人,连光线都变得温柔起来。
秋分那天画廊举办画展,王青被冯建宇拽了进去。“给你看样东西。”对方拉着他穿过人群,在最里侧的展墙前停下。
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暴雨中的画廊里,有人跪在地上抢救海报,雨丝斜斜地织在玻璃上。
照片右下角没有署名。
“这是谁的作品?”王青的喉结动了动。
“一个总在对面偷拍的人,”冯建宇侧过头,笑意从他眼里漫出来,“他镜头里的世界,比我画框里的有意思。”
王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说的话,脸颊有些发烫。
他摸出相机,镜头对上近在咫尺的人,取景框里冯建宇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现在能拍了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冯建宇没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他拿相机的手。
快门声响起时,王青的视线透过镜头,似乎比街头上所有的风都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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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昨天dy时看到的灵感,大家凑凑合合的看吧,多多评论多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