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雪还在下。

程念没有离开，她的指尖还停留在起雾的玻璃上。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圆了，她画的很慢，很小心。

在将要闭合的时候，她抬手想再一次擦掉。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程念身体立刻绷紧，手指蜷缩在衣袖里，她不喜欢有人靠近，更不喜欢有人打扰。

“念念。”程立的声音响起，“看爸爸给你带来了一个哥哥。”

“主人。”Alex声音低沉温柔，像一簇跳动的焰火。

程念手指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程立叹了口气，“交给你了，Alex。”他缓慢地离开了。

Alex没有上前。他的程序加载了所有关于程念的行为数据。她讨厌突然的声音，讨厌没有分寸感的靠近，讨厌试图修正她的人。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瘦小的身影。

五分钟后，程念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Alex站在那里，月色浸满了他的身躯。他很高，但没有令人畏惧的压迫感。白色衬衫的袖口卷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像是上好的瓷器。

察觉到程念的目光，Alex轻轻抬眸。

程念第一次直视这双眼睛时，就怔住了。妈妈的眼是黑色的，带着凌厉。而他的眼睛是一片被晨雾笼罩的湖，青灰色的虹膜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蓝，像是冬日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暖流。

现在，这双眼睛正倒映着程念的身影。瞳孔在暗处扩大，像是雨中打转的波。程念突然很想伸手触碰，想确认那温柔的目光是否会晃动出小小的涟漪。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蹲下身，指着离她不远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挑。

程念本能地想要排斥，但眼前的人又令她说不上来的安心。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Alex。”他说，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以后我会陪着你，主人。”

程念低下头，继续画未完成的圆。她的手指有些颤抖。

Alex安静地看着，当她的手停留在缺口处，他轻轻地说：“这里很美。”

程念惊讶地抬头。

“像月亮。”他指着夜空，“有时候并不完整，但是很美。”

程念眨了眨眼。

从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

她盯着那个未完成的圆，忽然一阵烦躁。

突然，她赌气般伸出手指，用力往缺口处划去——

“主人。”

Alex轻柔的声音响起，“它已经很完美了。”

程念手指停住了，她偷偷看向Alex，他的眼里有星星一样的光，是真心的赞美。

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等程念睡下后，Alex依然在玻璃窗前，凝视着她未擦去的圆。

他抬手，在融水快要流下的那一刻，轻轻补上了那道缺口。

然后，水痕将所有冲刷的一干二净。

“你确定他这样做没问题？”程念对于Alex的行为有些惊讶。

这难道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你太紧张了。”苏芸没有丝毫波澜，她望着屏幕里的机器人，不由得挑出一丝笑意。

“他的行为，令我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