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潼京的夜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残破的古城墙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黎簇蹲在一处隐蔽的盗洞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七爷，通道打通了。"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从盗洞里钻出来，拍了拍满身的沙土，"但下面有机关，已经折了两个兄弟。"

黎簇——或者说，道上人称的"黎七爷"——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看向黑漆漆的洞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沾满沙尘的黑色战术背心，腰间别着手枪和军刺，与大学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考古系优等生判若两人。

"带路。"他简短地命令道，将烟头摁灭在沙地里。

盗洞向下延伸，逐渐变得狭窄潮湿。黎簇熟练地打开头灯，光线照亮了墙壁上古老的壁画——狰狞的鬼怪图案，正是传说中的"鬼玺"守护者。

"就是这里了。"刀疤脸停在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前，"但门上有机关，老六就是碰了这个..."他指了指地上的一滩暗红色液体。

黎簇冷笑一声，从背包里取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金线："《葬经》记载，西周墓门多用'阴阳扣'，需同时触动上下两处机关。"

他手法娴熟地将金线缠绕在石门两侧的兽首上，然后退后几步，猛地一拉。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

"七爷牛逼！"几个手下小声赞叹。

门后是一间堆满青铜器的墓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玺——正是黑市悬赏三千万的"鬼玺"。

黎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刚要上前，突然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墓室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黎簇迅速拔出手枪，示意手下隐蔽。

"黎同学？你们在里面吗？"一个熟悉的声音让黎簇浑身僵直——是他的导师张教授。

"该死..."黎簇低声咒骂，快速思考对策。他示意手下藏好武器，自己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出去："张教授？您怎么来了？"

墓室外，张教授带着几个学生正惊讶地打量着盗洞。看到黎簇，老人松了口气："营地接到匿名电话，说你们在古城西侧发现了重要遗迹...这是..."

黎簇正想解释，突然瞳孔骤缩——在张教授身后，站着两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爸？妈？"

黎建国和赵玉梅满脸担忧地走上前："小簇，你没事吧？我们接到电话说你在这里遇险..."

黎簇的大脑飞速运转。有人故意引他的父母和导师来古潼京，而且选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我没事，你们不该来这里..."他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突然尖叫起来："血！地上有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地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场面一时凝固。

"黎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教授严厉地问，"那些是什么人？"他指向从墓室里走出来的刀疤脸等人。

黎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接着是密集的枪响。

"七爷！是'沙蝎'的人！"一个手下从洞口冲进来报告，"他们带了重武器！"

一切都乱套了。学生们尖叫着四处逃散，张教授脸色惨白，而黎簇的父母则震惊地看着儿子瞬间变了一个人——他冷静地拔出双枪，迅速分配任务。

"阿坤，带教授和学生去东侧掩体。刀疤，准备炸药。其他人跟我来！"他的声音冷硬如铁。

"小簇...你..."黎母的声音颤抖着。

黎簇没有时间解释。他一把将父母推向张教授："跟他们走！快！"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黎簇最后看了父母一眼，转身冲入夜色中，身影很快被沙暴吞没。

接下来的半小时如同噩梦。黎簇在古城废墟间穿梭，每一枪都精准地夺走一条生命。他的脸上沾满血和沙，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当他终于解决掉最后一个袭击者回到营地时，迎接他的是父母惊恐万分的眼神和学生们畏惧的退缩。

"结...结束了？"张教授结结巴巴地问。

黎簇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靠在残墙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映照出他沾血的侧脸，与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形象形成骇人对比。

"你到底是谁？"黎父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黎簇吐出一口烟圈，苦笑道："我是黎簇，也是黎七爷。"他看向父母震惊的表情，"考古系学生是我的掩护，实际上我...做文物买卖。"

"你是盗墓贼？"张教授倒吸一口冷气。

"不止。"黎簇摇摇头，"我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掌管着几条走私线路。"他顿了顿，"当然，也有合法生意做掩护。"

"那些...那些人...你杀了他们？"黎母颤抖着问。

黎簇的眼神变得冰冷："在沙漠里，只有生死，没有对错。"

考古队的学生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平日里一起上课的同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必须报警..."张教授刚掏出手机，就被刀疤脸一把夺走。

"教授，我建议你别这么做。"黎簇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威胁，"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黎父突然上前一步，狠狠扇了黎簇一耳光："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沙漠中格外刺耳。黎簇的脸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动怒，只是用拇指擦去血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爸，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他轻声问，"记得我高二那年突然住院吗？"

黎父黎母愣住了。那年黎簇说是打篮球摔伤的。

"真相是，我被校长的儿子和他的朋友堵在器材室...三天。"黎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用烟头烫我，打断我两根肋骨...因为我撞见了他们强奸女同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报警了，但校长压下了这件事。那个女孩转学了，而施暴者依然逍遥法外。"黎簇又点燃一支烟，"直到我认识了'道上'的朋友...一周后，校长儿子车祸身亡，校长本人被曝贪污入狱。"

"你...你杀了人？"黎母几乎晕厥。

黎簇摇摇头："不是我动的手。但我确实提供了...便利。"他看向父母震惊的表情，"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法律不是万能的，有时候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沙漠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每个人脸上，生疼。

"所以你就成了...罪犯？"黎父艰难地问。

"我更喜欢'灰色地带'这个说法。"黎簇苦笑，"我有三家合法公司，每年纳税上千万。但有些生意...确实见不得光。"

张教授突然插话："那个'鬼玺'，你是为谁找的？"

黎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个收藏家。"明显是谎言。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突然响起。黎簇接听后脸色大变："准备撤离！沙蝎的援军到了，十分钟后抵达！"

所有人慌乱起来。黎簇迅速组织撤离，但当他的父母走向直升机时，黎父突然转身："我不跟你走。"

"爸！"

"我没有杀人犯儿子。"黎父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会跟考古队一起走。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

黎簇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黎母流着泪看了儿子最后一眼，跟着丈夫走向另一架直升机。

沙漠的朝阳缓缓升起，将黎簇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刀疤脸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七爷...鬼玺还带吗？"

黎簇机械地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那枚漆黑如夜的玉玺。阳光下，玉玺内部似乎有血色流动，诡异非常。

"联系买家。"他的声音空洞，"然后...我要找出是谁把我父母引到这里。"

直升机载着考古队和黎簇的父母逐渐远去，消失在沙漠尽头。黎簇站在古城墙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伤了他的手指也浑然不觉。

这一刻，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谁——是父母眼中的乖儿子黎簇？还是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黎七爷？

亦或，他早已在这条不归路上，迷失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