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望舒学宫开授第一年,慕容怜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三月三,会男女”这个郑地风俗,大手一挥就给学宫弟子们放了假,旨在让弟子们谈一天酣畅淋漓的恋爱。
学宫弟子放假,连带着里头的授课长老一起躲了个清闲。
以礼聘来的长老们听了望舒真人离谱的放假理由纷纷摇头,暗说一句不着调。然而慕容怜的心意是好的,着实是不好驳斥。
靠关系混口饭吃的顾茫倒是挺高兴的。毕竟临沂的春日实在灿烂,暖日和风,春和景明,不与心爱之人厮混一整天实在浪费。
顾茫和他的心爱之人墨熄在出门厮混之前,先去见了望舒真人慕容怜一面。
墨熄是想赶快开始一天的约会的,奈何顾茫勾着他的肩把他半推半扯去了宫主殿,美其名曰:“我这不是怕怜弟独守空闺,寂寞梧桐,先行安慰嘛。”
墨熄提醒他:“那是泡桐树,小心你在他面前说错了他又横眉竖目的。”
“哎呀,你这小学究,别动不动坏你顾茫哥哥的兴致啊。”顾茫不轻不重地扇了墨熄那尊贵的后脑勺一巴掌。
墨熄无奈,眸中却盛满笑意。
——从前那些壮烈的,悲痛的,委屈的,绝望的,一切让他无法坦然勾起嘴角的,已经通通远去了。他面前就剩下这么个人,是他最爱的人。
他很珍惜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事实上,望舒学宫墙角那几株泡桐树在氤氲的春光里一点都不寂寞。淡紫色的花沉甸甸地垂了满枝,斑斓纤丽的蝴蝶和慕容怜的灵蝶在一众繁花中都格外青睐这些泡桐花。
慕容怜手里执着烟枪,靠在床边美人榻上,眯着眼正犯困,突然听到顾茫一句什么“寂寞梧桐”,猛然睁眼,下意识就把手里的烟枪往榻下藏。
藏完他才想起来——他的浮生若梦都被顾茫缴走了,眼下这杆烟枪里除了空气啥都没有,榻旁小桌上只摆着几碟顾茫甄选蜜饯。
此时顾茫已经带着墨熄没规没矩地闯到了他眼前。
慕容怜不知所起的那点心虚还未完全消散,甚至忘了计较顾茫又一次喊错了他心爱的泡桐树,恶声恶气地问:“怎么,想和我过上巳节啊?”
顾茫笑嘻嘻地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放假高兴,和怜弟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随后,趁着慕容怜微怔,快速掏出早上拉着墨熄去城南买的新口味的蜜饯放在小桌上,随即施个术法,转眼就不见了。
偌大的宫主殿里只有慕容怜气急败坏的声音:“顾茫——!”
——
顾茫送完了他的“安慰”,本来就好的心情好上加好,头枕着双臂,哼着歌走在大街上。
他们看起来好像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但走在后面的墨熄并不打算一定要知道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也是,与心上人同游,何处都是蓬莱。
他们往沂水边走去,顾茫一路上招猫逗狗,又与不期而遇的卖花小娘子调笑几句,好不快活。
走到一处空地,顾茫突然止步,回头冲墨熄挑挑眉,拉着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从青翠灌木间隙看得一个少女鹅黄衣裙,纤纤双手绞在身后,正满脸通红地对面前的少年说着什么。
墨熄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也没有认真去听,但是能看见少年耳朵尖红了,顾茫也笑得眉眼弯弯。
他的顾师兄总是希望别人好的。
希望天下海晏河清,干戈倒载,所以在燎国潜伏五年,受尽折辱;又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得偿所愿,所以与爱人分离,天各一方。
他的顾师兄总是希望别人好的。
墨熄望着顾茫的笑眼有些失神,脚下“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枝。
墨熄:……
顾茫:……
少年少女警觉地抬起头,顾茫回头瞪了他一眼,大意是“羲和君你在这种小事上面怎么那么不靠谱”,然后硬着头皮走出藏身的灌木丛打哈哈:
“上巳节快乐啊,快乐。”
少年和少女一齐呆住,结结巴巴地喊:“清、清光真人,曜灵东君,上巳节快乐!”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哟,还是学宫弟子。
顾茫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跑到林木影绰的远处,又偷偷牵起手来。
他本来就不是个会尴尬的性子,被抓包的不自在只是一瞬间罢了,这时摸着下巴沉思道:“墨熄,我觉得是你吓跑了他们。”
墨熄自知理亏,只好“嗯”了一声。
越靠近沂水边,游人越是密集,墨熄留心要拉着顾茫,一转眼,人却不见了。
他一瞬间瞳孔骤缩,顾茫在他这里已经有过前科,他实在是怕极了和他失散。
正当他左右盼顾,焦急不已,打算施咒寻人时,一只温热的手从人海中伸出,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过去。
是顾茫。
顾茫松开他的手腕,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支红芍药,笑着递给他,用临沂的方言说:
“小郎君,我看你长得好俊俏,今日与我同游可好?”
墨熄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临沂方言,又是从哪儿弄来了这支红芍药。
顾茫自幼生长在重华都城,天潢贵胄之间,其实从没有机会学什么被贵族们看不起的方言。
也许泥姨,他的母亲,在给他唱哄睡曲时偶尔会用临安的软语,但顾茫说话也许会轻浮逗趣,却从来清朗有力。
但是现在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背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葳蕤芊眠的草木,春日正好的阳光将顾茫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雾中,他漆黑而赤诚的眼眸直直的望着他,里面全是爱意。
顾茫对他没心没肺地笑,把墨熄心里那点儿惶恐,那点儿恼怒都笑没了。
他也笑起来,抬手接过那朵红芍,以同等炽热的情意回答道:
“我的荣幸。”
(完)1
我的天,这也太甜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