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撕裂黎明前的寂静。林晚晴猛打方向盘,SUV失控地冲上应急车道,车头撞进护栏时,安全气囊砰地弹开,震得她肋骨生疼。挡风玻璃的裂痕里渗进晨雾,远处红蓝交替的警灯越来越近。
陈默的头歪在副驾驶座上,血从额角的纱布里渗出来,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痕迹。林晚晴解开安全带扑过去,手指触到他颈动脉时,冰凉的恐惧瞬间攥紧心脏——还好,还有微弱的跳动。
急救盒从她怀中滑落在脚垫上,发出金属碰撞声。林晚晴突然想起那个硬物,颤抖着捡起盒子打开,银色的戒指滚落在掌心,沾着陈默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坚持住。"她咬着牙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带着清晨的湿气。高速路下方是片工业区,远处亮着"枫叶私立医院"的霓虹灯牌,巨大的红十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林晚晴半拖半抱地把陈默弄下车,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沉重得像灌了铅。雨水混着血水滴在她脚踝上,冰凉刺骨。她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碎石子钻进脚底,留下串串血印。
急诊室的玻璃门被她撞开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护士站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看到满身是血的两人吓得尖叫出声。穿蓝大褂的医生从诊室跑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陈默脸上晃了晃。
"还有呼吸,快推抢救车!"白大褂们迅速围上来,有人剪开陈默的衣服,有人用听诊器按压他的胸口。林晚晴被挤到外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掌心的戒指硌得生疼。
"家属?病人什么情况?"护士拿着登记本蹲到她面前, pen帽在纸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林晚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那扇门上的玻璃窗蒙着雾气,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人影。三年前在梧桐巷医院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消毒水的味道,心电仪的蜂鸣声,还有陈默手臂上缠满的纱布。
"家属?"护士又问了一遍,递过来杯温水。
"我是他...未婚妻。"林晚晴接过水杯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在登记本上,晕开一片墨迹。这个身份说出口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抢救室的灯灭了,穿绿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口罩,林晚晴立刻站起来,膝盖撞在椅子上却感觉不到疼。医生摘下眼镜擦镜片,左侧眉骨处有道浅浅的疤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颅内轻微出血,还有几处骨裂。"医生声音很平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他递来份文件,"家属签个字,我是张力主任,负责他后续治疗。"
林晚晴接过笔时,注意到医生左手食指有圈明显的戒痕,和陈默手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她的目光落在手术同意书"患者关系"那一栏,顿了顿,一笔一划写下"未婚妻"三个字。
"患者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张医生突然问,钢笔在病历本上悬着。
"青霉素。"她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愣住了——她怎么知道的?这个细节像凭空出现在脑子里,清晰得就像亲眼见过。
张医生写字的手停了半秒,抬头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探究。他合上病历本,突然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姐,请做好准备,老鹰已入巢。"
林晚晴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急救盒从口袋滑落。戒指滚出来,在瓷砖地面上转了几圈停下,内侧的蜂鸟图案正对着她——那展翅的形状,和陈默手机里某个神秘联系人的头像完全吻合。
"陈先生需要转到单人病房。"张医生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的医嘱,"小姑娘,你也得处理下脚上的伤口。"
林晚晴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血和泥混在一起,脚底划开的伤口里还有细小的玻璃碴。她弯腰捡戒指时,张医生突然踩住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会没命的。"他的皮鞋尖碾过她掌心的伤口,"尤其是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林晚晴盯着医生眉骨的疤痕,想起老张临死前攥着她手腕说的话:"他们中间有自己人...看眉骨..."
张医生松开脚,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包创可贴扔给她:"306病房,我会安排护士过去给你换药。"说完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扫过她的脚踝,带着一阵凉意。
陈默被推出来时还昏迷着,脸上缠着新的纱布。林晚晴跟着病床走进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血淋淋的脚。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蜂鸟图案的边缘硌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306病房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医院后花园。林晚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陈默缠满绷带的手。监控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她突然想起保洁工塞给她的备用手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果然没有信号。
"别碰...戒指..."陈默突然动了动手指,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噩梦。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最终握住了林晚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
"保护她...戒指..."他喃喃自语,额角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蜂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林晚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想听清更多内容。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地看着天花板:"晚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走...快跑..."
心电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林晚晴按响呼叫铃,手指抖得按不准按钮。病房门被推开,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推着药车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林晚晴的目光在那女人袖口顿住——白大褂下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赫然有个蛇形纹身,蛇信子的位置还有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和三年前在梧桐巷追她的男人胳膊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护士并没有立刻处理警报,反而慢悠悠地整理着药车上的针管。她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急救盒,又落回林晚晴攥紧的左手上,嘴角在口罩后面勾起个冰冷的弧度。
"家属请到外面等。"女护士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病人需要急救。"
林晚晴站着没动,反手将陈默的手按在自己膝上。她能感觉到他掌心微弱的颤动,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照亮护士胸前的名牌——李娟,但那照片上的人脸和眼前的女人明显对不上。
"我是他家属,要在这里陪着。"林晚晴的声音出奇地镇定,她悄悄按下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虽然没信号,但录音功能还能用。
女护士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管,突然朝林晚晴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张医生不紧不慢的说话声。
"306的病人情况怎么样?"张医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女护士立刻后退半步,重新拿起针管,动作熟练得仿佛刚才的挑衅只是幻觉。林晚晴盯着她口罩上方的眼睛,看到里面一闪而过的惊慌。
张医生走进来,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女护士身上:"李护士今天不是应该在儿科值班吗?"
"王护士长让我过来帮忙换药。"女护士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针管的手紧了紧。
"是吗?"张医生走到病床边,假装检查仪器,背对着女护士对林晚晴使了个眼色,"我怎么没接到通知?"他的钢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左手食指的戒痕在林晚晴眼前晃过——和陈默的戒痕一模一样。
女护士突然把针管扔在地上,转身冲向门口。林晚晴反应极快地绊倒她,女人重重摔在地上,口罩滑落,露出左脸上狰狞的刀疤。
"抓住她!"张医生喊着,却挡在林晚晴身前不动。
女护士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冷笑一声:"你们跑不掉的。"说完撞开张医生冲出门去。
林晚晴追到门口,看见女人拐进消防通道,白大褂下摆飞扬起来,露出后腰别着的黑色手枪。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保洁车孤零零地停在护士站门口,车身上印着"枫叶医院"四个字,车轮上还沾着高速路的泥。
"她去叫人了。"张医生关上病房门反锁,"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他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串钥匙扔给林晚晴,"楼顶停机坪,飞行员知道接应。"
林晚晴接住钥匙的瞬间,突然想起老张临死前塞给她的纸条上画着个简易的直升机图案。她看向床上昏迷的陈默,又看看掌心的戒指,突然明白了什么。
"戒指到底是什么?"她抓住张医生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蜂鸟是谁?老鹰又是谁?"
张医生掰开她的手,从急救盒里拿出绷带:"没时间解释了,帮他包扎好,我们必须在王建军的人赶到前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晴衬衫领口,那里露出半截戒指银链,"你戴着它,他们会把你当自己人。"
"自己人?"林晚晴后退一步,撞到输液架,药水顺着管子滴在地上,"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陈默他..."
"他把戒指给你,就是把命交给你了。"张医生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锐利,"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要么带着戒指和他一起走,要么留在这里等王建军的人来灭口!"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喊叫:"他们在306!快!"
张医生脸色一变,抓起药车挡在门前:"快走!从通风管道,钥匙上有标记!"
林晚晴看着昏迷的陈默,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像是在梦里也在保护什么。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把公交卡塞进她口袋时说"拿着,活着比什么都强";想起他趴在办公桌上午睡时,阳光落在睫毛上的样子;想起他受伤时,血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
"我不走。"林晚晴突然说,弯腰解开陈默的病号服,开始检查他的伤口,"要走一起走。"
张医生骂了句脏话,从药车底层拿出两把手枪扔给她一把:"会用吗?"
林晚晴捡起枪,重量比想象中沉。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打靶的情景,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扳机护圈——那里有个熟悉的磨损痕迹,和父亲那把枪一模一样。
"会用。"她把枪塞进腰后,开始撕床单做简易担架,"你从停机坪走,告诉他们...蜂鸟安全,戒指在我这里。"
张医生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愣住了,然后突然笑起来,眉骨的疤痕在晨光里跳动:"老张没说错,你果然知道怎么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微型通讯器塞给她,"频道137.5,我们会在西郊采石场接应。"
撞门声响起,门板晃了晃,灰尘簌簌落下。林晚晴把通讯器塞进陈默衣领,抬头看向通风口的格栅——和昨晚公寓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握着的不再是螺丝刀。
"照顾好他。"张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冲向消防通道,"记住,只有戴上戒指的人,才能打开账本。"
门被撞开的瞬间,林晚晴掀开通风口的格栅,把陈默推进去,自己也跟着爬了进去。金属管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她拖着陈默往前爬,掌心的戒指硌得生疼,却异常冰冷——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抓住她的手时一样。
\[未完待续\]林晚晴把耳朵贴在通风管道的铁皮上,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中,她辨认出至少三种不同节奏的脚步——笨重的工装靴在搜索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像定时炸弹,还有种软底鞋踩在地板上的沙沙声,正沿着通风管道的方向逐渐逼近。
"抓紧。"她咬着牙把陈默往前推了半米,掌心的戒指硌得虎口发酸。管道里积满二十多年未打扫的灰尘,每挪动一寸就扬起呛人的灰团,她忍不住咳嗽时赶紧用袖口捂住嘴——昨晚公寓通风管道的教训还刻在骨子里。
陈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温热的血溅在她手背上。林晚晴摸到他后颈全是冷汗,黏湿的黑发缠住她的手指。她从急救盒里摸出最后半瓶生理盐水,小心地撬开他的嘴灌进去,大部分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血洼。
"别出声。"她捂住他的口鼻,感觉到掌心下微弱的震动正逐渐变强。远处传来通风口格栅被撬开的脆响,手电光束在管道中晃动,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林晚晴拽着陈默滚进管道分叉口的阴影里,膝盖撞在铁皮接缝处,疼得眼冒金星。
光束扫过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时,林晚晴看清了来人的侧脸——正是王建军那个总戴金丝眼镜的副手,此刻他衬衫领口沾着褐色血渍,手里拿着把消音手枪。男人对着对讲机低声报告:"C区通风管道正常,请示是否检查B区。"
对讲机里传出电流杂音,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喊叫:"所有区域仔细搜查!尤其是楼顶停机坪!张主任已经..."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晚晴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想起张医生眉骨那道疤痕,想起他弯腰捡钢笔时故意露出的戒痕,想起他说"楼顶停机坪,飞行员知道接应"的语气。通风管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响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其中夹杂着某种沉闷的爆裂声,像是有人在用灭火器攻击。
"走。"她抓住陈默的皮带扣往前拖,金属搭扣刮过铁皮发出刺耳声响。二十米外就是通往下水道的检修口,钥匙串在口袋里冰凉地贴着皮肤——张医生说"钥匙上有标记"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楼层标识,现在指尖摩挲到钥匙柄上凹凸的蜂鸟图案,才惊觉这或许是某种身份验证。
陈默突然痉挛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林晚晴摸出创可贴撕开,叠成小块塞进他臼齿间,防止他咬伤舌头。昏暗中她看清他右手腕内侧的红斑——不是胎记,而是枚褪色的烙印,形状像只展开翅膀的鸟,只是鸟喙处多了道斜杠。
"蜂鸟..."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老张临死前攥着她手腕说的话:"他们中间有自己人...看标记...鸟喙带杠的不能信..."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她猛地松开陈默的手,像触到烙铁般缩回,指节撞在管道上发出闷响。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连对讲机的电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林晚晴屏住呼吸,透过通风管道的缝隙往下看——护士站的玻璃碎了一地,保洁车翻倒在走廊中央,拖把上的布条浸在血水里,像束诡异的红玫瑰。
那个被叫做李娟的假护士趴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后腰的枪套空了,乌黑的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脖颈上有圈青紫指痕。张医生的白大褂扔在消防通道门口,衣摆沾着大片暗红色污渍,金丝眼镜摔在几步开外,镜片裂成蛛网。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墙上的电子钟——明明应该显示七点零三分的位置,此刻跳动着四个红色数字:1314。像某种死亡倒计时。
陈默突然抓住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晚晴低头看见他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嘴角溢出的血沫沾在她裤脚:"七点一十五...定时炸弹..."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财务部...保险库..."
通风管道突然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林晚晴听到自己上方传来金属被剪开的尖啸声,手电光束穿透铁皮缝隙,在陈默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整栋楼开始摇晃,天花板上的石灰块噼啪掉落。
"戒指...戴..."陈默的手指抠进她脚踝的伤口,血顺着小腿肚流进袜子,"戴它...他们就不会开枪..."他突然剧烈抽搐,眼睛死死盯着她衬衫领口露出的银链,"信我...最后一次..."
头顶的铁皮被整个掀开,阳光刺得林晚晴睁不开眼。她看到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举着枪俯视他们,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楼下又传来爆炸声,这次更近了,管道连接处开始变形,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晚晴咬断银链,将染血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像是为她量身定做。枪声响了,震得她耳膜发疼,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她看见男人的子弹打在距离陈默眉心三厘米的铁皮上,凹陷处青烟袅袅。
"原来你才是..."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接着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举起枪想再扣扳机时,整栋楼突然倾斜,通风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林晚晴眼睁睁看着男人像断线风筝般坠下去,尖叫声消失在粉尘弥漫的黑暗里。
陈默抓住她的手按在管道的检修口上。戒指接触到金属盖的瞬间,锁扣"咔哒"一声弹开,浑浊的污水喷涌而出,裹挟着纸团、烟头和某种滑腻的不明物体。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抱着昏迷的陈默跳进汹涌的黑暗——与其被活埋在坍塌的医院,不如赌一把污水道的出口。
冰冷的液体灌进鼻腔时,她感觉到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发烫,仿佛烙铁般贴着皮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晚晴最后看到的是污水中漂浮的一张报纸碎片,社会版头条印着"三年前梧桐巷银行劫案主犯今日执行死刑",照片上的男人眉骨有道熟悉的疤痕,左手无名指空着。